她应该跳起来冲过去,抱住百鬼丸,然后擦掉他的眼泪,告诉他自己是一定会回来的。
但是好怪啊……
多罗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从直觉的角度上觉得这样做了的话,她和百鬼丸之间的关系有可能会发生改变。
是变好?还是变坏?
这个问题似乎不能这样用简单的两个方向一概而论。
多罗罗掏出手帕——她今天难得带了手帕,轻轻地按在百鬼丸的脸颊上,帮他擦去眼泪:“不要哭了,百鬼丸。”
不要走……留下来吧……
百鬼丸很想这样说。
但是一张嘴,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多罗罗被这新一波眼泪搞得有些手忙脚乱,她不由得下手重了些,把百鬼丸的脸擦红了:“啊,抱歉。”
“多罗罗,不要忘记我。”百鬼丸俯身抱住她。
“不会忘记的!”多罗罗着急地叫道:“我是不可能忘记百鬼丸的!”
百鬼丸吸了吸鼻子:“那,那你还要记得回来看我。”
“会的,我肯定会的。”多罗罗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抓着他的肩膀,直视他说道:“你就在石川郡等着我!等我破解了妈妈留下的遗言,我就和鲇子姐姐一起回来!到那时,我就哪也不去了,就留在石川郡!”
“嗯。”百鬼丸用力地一点头:“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约好了!”
“约好了!”
两根小拇指默契地勾在一起,立下不知归期的誓约。
……
鲇子写完辞别信,打开房门出来透透气,远远看见坐在一起的多罗罗和百鬼丸,心里很是心虚。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封新鲜出炉的辞别信正藏在衣襟下。
“鲇子姐姐——!”多罗罗挥手喊她。
“来了——”鲇子笑着吐出一口浊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走过去。
“呃……百鬼丸?你的眼睛……”
鲇子指着百鬼丸瞠目结舌——百鬼丸的一双眼皮又红又肿,宛如夏末时分漫山遍野的鬼灯草,颇为吓人。
被人瞧见,百鬼丸才察觉出这是一桩多么令人尴尬的事情,极力想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但又因为刚刚痛哭了一场,双眼又干又涩,疼得他不停眨眼睛。
鲇子转头去看多罗罗,用眼神询问情况,却收获了一个心虚的侧脸。
“到底是怎么回事?”鲇子狐疑地拧起了眉头:“多罗罗,你该不会是欺负百鬼丸了吧?”
百鬼丸从来没哭过,鲇子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有什么事,是能让他哭成这样的。
多罗罗跺了下脚:“啊,好过分啊!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呢?”
“抱歉,但是这个状态的百鬼丸确实有点惊到我了。”鲇子笑了笑,找来侍女,要水给百鬼丸擦脸。
这个肿度的眼睛必须拿凉水敷一敷了,不然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那滋味可不好受。
鲇子又问了一遍:“所以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百鬼丸哭成这样?”
多罗罗顿时有些心虚,因为从某种角度而言,确实是她“欺负了”百鬼丸。
她把纹身图案的那张纸递给鲇子,鲇子哑然。
这事情过去了太久,又始终没有什么起色,什么线索都没找到,鲇子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这张纸都不好了,我觉得是时候重新画一张了,之后拿着新的图纸,我们再往北边走走看。雪灾的话,越往北边走,灾情就越严重吧,我猜在北边应该能有些什么发现。”
多罗罗本来也快把这件事忘记了,但是重新看见这张纸的时候,果然,还是不甘心。
这个世界很大,除了民众聚集的城池和村落,还有高山、河流和大海,又或许还有她不知晓的神秘所在。
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够找到当初她和妈妈分别的地点。
但是她不想放弃。
也许时间会让她慢慢放下这段过去,但现在还不行。
多罗罗牵着百鬼丸的手晃了晃:“这次就只往北边走,去能登、羽咋和佐渡,再北边是虾夷人的地方,肯定不可能是那里。最快半年,最迟两年,我们就回来了,你在石川等我们。”
百鬼丸抿着嘴唇点了头,稍微恢复了一些的眼圈又开始发红,不舍之情显而易见。
帮助多罗罗解密亡母的遗言是一开始就答应好的,而且现在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鲇子觉得很好,她对这个安排没有什么异议。
“那么我会把缝夫人后续的用药都安排好,大概需要两天时间。”鲇子掰着手指数:“收拾行李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至少要一天。”
“那就五日之后出发吧!”百鬼丸说道。
话说出口,他才察觉过来自己太着急,欲盖弥彰道:“三天的准备时间太短了……五天,五天的话,你们可以慢慢收拾。”
百鬼丸低着头,侧着从眼角瞄向多罗罗,似乎是在担心她不高兴。
鲇子眯起了眼睛。
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