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表现体现在，他能够阅读单个的词语和简单的句子，但是文书上的复杂用句和七拐八绕的卑微谦辞百鬼丸还读不太懂。

没办法，接着学吧。

缝夫人在处理政事之余，挑拣出一些语句相对简短一些的文书，拿去给儿子做练习，多罗罗跟在一旁也一起学。

这是石川郡的文书，照道理，多罗罗是没有资格看的。

缝夫人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她一定会制止。百鬼丸是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和多罗罗之间向来是不存在秘密这一说，一切都可以共享。多宝丸则是跟随兄长大人，百鬼丸觉得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最后还是鲇子制止了这场闹剧。

原因无他，多罗罗的嘴巴太快了。

她不光看，她还要想，想完了还要说，常常在百鬼丸之前就给出解决办法和回复方式，严重影响了鲇子对百鬼丸的教学。

最终被鲇子撵出去，和多宝丸学围棋去了。

但不得不说，多罗罗这孩子的脑筋是真的好使，转得很快，总有鬼点子。

百鬼丸慢一些，主要还是在与人相处上有所欠缺，隔着一份文书，他就更想不出对面的家臣在想什么了。

而且他似乎也志不在此。

鲇子总觉得他还有聪明才智没有发挥出来，好几次都差点说出那句教书匠的经典名言——“你这孩子是聪明的，就是不用心。”

被迫做自己不感兴趣的事，这滋味不好受，常常学不了多久，百鬼丸的心思就要野到外面去。

确实不能总拘着孩子，鲇子便去和缝夫人商量了一下，安排了施粥，让百鬼丸亲自去办。

石川郡先前富庶了好几年，官府内的存粮不少，赈灾的时候用了一批，还剩许多。粮食也不能一直存着，时间长了总是会坏的，正好消耗一下质量不佳的陈粮，同时让百鬼丸在庶民之间亮个相，赚一个仁善的好名声。

放风回来之后，百鬼丸明显高兴了不少。

冬日末尾时，百鬼丸的继任仪式和年节的祭祀连在一起，大张旗鼓地办了。之后紧接着又是春日的祭祀和春耕的安排，然后是各种狩猎的娱神活动，大大小小的事项都需要百鬼丸来拍板。

鲇子的扫盲班不得不中断，进度拖沓，断断续续花了两年才把百鬼丸教成。

现在的百鬼丸不说文采斐然，至少也能自己写出几首和歌了。

缝夫人和多宝丸的身体也都养好了。

多宝丸在百鬼丸执政的第二年正式出家，现在就住在城郊的寺庙里，负责收养没人要的孤儿们。

一切都在蒸蒸日上，鲇子觉得，是时候告别了。

走是一定要走的，只是是一个人走还是两个人走，这还有待商榷。

两年的时间，多罗罗长高了不少，脸上还带着过去的婴儿肥，但是身形已经快赶上鲇子了。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她是百鬼丸一家的恩人，又和百鬼丸有着深厚的感情，缝夫人没有女儿，把她当作自家的孩子看待，锦衣玉食地款待她。就是多罗罗的头发还是很毛躁，不然扎好了戴上首饰，就很有贵族小姐的架势了。

鲇子不确定，多罗罗还想不想离开。

凭私心论，鲇子是想带着多罗罗走的，她舍不得与她分开。

但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跟她走，多罗罗注定不能再享受现在的一切，要重新回归风餐露宿、日日赶路的辛苦，还可能遇上匪徒强盗，有生命的危险。

留在这里，对于多罗罗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鲇子的手微微颤抖，趁夜偷偷收拾了行囊，心中暗自盘算什么时候走比较好。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多罗罗告别，要怎么告别。

这事太难办，鲇子狠不下这个心。

……或许她可以写一封信，请缝夫人代劳。

剪刀的“咔擦”声不停，荆棘茂盛的枝条一点一点掉落下来，棘鬼就坐在旁边看着。

它能闻到鲇子身上传来的那一丝丝的悲伤的气息。

但它其实并不懂鲇子为什么悲伤，它只是一只小小的棘鬼，不能明白人类的感情。

棘鬼用它小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鲇子，欢欣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

不要难过，不要悲伤。

分别了也没有关系，写信吧！写信的话就可以了！

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都写进去！

装起来，封起来！

交给我，交给我，我来帮你把信送到遥远的那人手里去！

棘鬼将自己的小身体倚靠在鲇子的衣摆上，小小的眼睛里是亮闪闪的光。

鲇子，鲇子，最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