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冉不急不徐地开始赶人:“一同回闻花派。”
地面上积累的雨水已然过多了些,莫清冉说完这些准备踩着她来时的脚步又往回走去。
秦知聿不动声色,似没听到般,仍站在原地。
这也在莫清冉猜测中。她干脆又询道:“他又谋划了什么?既愿意放你回来,自然是有话带给我。”
秦知聿愣在原地,半响,他似猜测般开口:“许是顾沉雪死了,我也没了灵力,他忙于复活闻小姐,于是便不再提防于我。”
“复活闻小姐。”莫清冉低头思考半瞬,又抬起了头:“我那日叫你过来你怎得转瞬就走了?”
这个话题跳得太快,秦知聿歪了歪头,下意识道:“我没有。”
莫清冉微微颔首示意:“秦知聿,过来。”
她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里满目都是他的身影,几分相似从前。秦知聿盯着她面上,一时恍惚,道出了心声:“清清。”
莫清冉抬手压了压眉,淡声又唤:“知聿,过来。”
秦知聿跑也似的到了莫清冉面前。却是始料不及,一把断剑自莫清冉手间反手置出,直接置到了他腰腹间。
莫清冉侧眸看他:“小师弟,你是否认为我太好糊弄了些。”
“我不意再杀你一次,你实话告知于我。”莫清冉冷下了神色,“百年前,你与薛书文一起做了何事。”
这一月她百般思考,直觉秦知聿谎话连篇,因为想复活她的贪欲,从前做了不少坏事。
秦知聿哑然失声,他喉结上下滚动,无意识地握住了自己双手:“师姐……”
不知为何,他声一断,急忙按住自己胸口,转过了身。那腰腹本就离得断剑极近,这么一擦就悄然化开了道缝隙。
唯恐又步了前程,莫清冉退后半步。
已然顾不了在莫清冉面前狼狈,秦知聿喉咙间先前被他咽下去的淤血,再度涌上喉间,搅得他频频皱眉。
“呕——”再耐不住,他吐出口鲜血,紧绷的身躯一下卸了力。
扑通、秦知聿竟直接倒向了前方。
莫清冉指尖一颤,本要去扶他的手被他一把推开。秦知聿倒在泥土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再支撑不住人形,他幻回了原型。
水坑间突兀多出了一道庞然大物。它蜷缩成一团,身间干涸的鲜血一块块留在毛色里,鸟声低如细闻。
他万分不对。
莫清冉的目光却始终被一块地方吸引住。
就算他倒下时极快做了掩盖,莫清冉却还是看出了丝不同。
秦知聿的右翅被斩成了两半。
又说了谎。
几乎一瞬,莫清冉反应过来。薛书文怎会平白无故不伤分毫让人回来,自是受了代价的。
她离得不远不近,正能看明白他的全貌。
他痛苦的颤抖,他可怜的鸣叫。
下一秒,莫清冉转身离开。
他不惜命,她自然也不必救。
—
阁楼矮阶前,莫清冉将纸伞放到一侧摊开。
外面雨声已经随着她一路回来渐停。
还未推门,屋内便冒出一人和一鸟来。莫怀岁乖巧立在了莫怀秋肩上,见到她“嘎吱”一声。
“哎?”莫怀秋往她身后又看了看:“阿娘,我分明嗅到了阿爹的味道,比昨日重了好多。”
“是吗?”外面天凉,莫清冉将她拉进屋内,与鹤唳打个照面。
莫怀秋肩上的幼鸟又是嘎吱一声,它动了动身,像是要展翅飞到莫清冉肩上。担心它受伤,莫清冉率先伸近了手。
顺着手臂一步步向上方蹦去,莫清冉不忘抚了抚莫怀秋:“岁岁怎得幻成了原型?”
“嗷,她妖力不够又懒得飞回来——”
“嘎吱……”
“便向我哭——”
“嘎吱嘎吱。”
莫怀秋被它那炸毛模样逗得咳嗽起来,“咳咳咳、阿娘你看她。哈哈哈哈,还不好意思。”
莫清冉缓缓遥头,眸间闪过浅浅的笑意,眼看莫怀岁又要张嘴,还是适时捂住了它的鸟头。
恶语伤鸟心,“你阿姐道玩笑话于你。”
屋内,鹤唳将莫怀秋二人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到了一处。一向清雅的布局,如今能够放上物件的地方,皆是一片彩色连连。
高低不平地插着几束花簇,角落繁多的物件间还多有一棵树苗。
蓝雪花,秋海棠,木芙蓉……莫清冉仔细辨认了片刻,实在有些认不出那颗树苗是何物种。
她蹲下身道:“秋秋可否告知我这是何物?”
“阿娘,这是千鸟树。待它长得好高好高,就会有很多很多的鸟来栖息。”她一边说着一边好像已经看到它树枝繁茂的模样,满脸憧憬。
光是想想不够,莫怀秋又接着道:“到那时,我和岁岁就不用睡在床榻上啦。”
她奇思妙想不断。鹤唳听了,低声笑出一声:“听小大人的话,你是要跟大人分居了。”
哪里不是这个道理呢!莫怀秋急道:“秋秋也不想呀。可是、阿爹将我们放在枝桠间就是这般说的。他道,”莫怀秋故意压低了嗓子,学秦知聿讲话,“你们二人以后待师姐养腻了,就乖巧到千鸟树上待着。”
千鸟树于莫祈城和玉静门确是不常见,莫清冉猜测应是丹穴山中的物种。她无奈叹口气:“你们不必事事都听他的话。”
这声落下,突然,屋外空中显露一声:“莫师姐!”
闻花笑翻着窗框进了屋,她手中遥遥牵着一物,兴奋讲:“我在你林内捡了一只跟秦知聿原型好像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