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等几人寒暄的话在空气中捂热,又听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莫清冉环顾四周,一身烟青色的衣衫与斗笠的竹色融为一体,淡淡然道:“劳驾,店内可还有厢房?”
她跟到半路,便察觉到另有气息也遥遥跟在这花轿后。有意等了片刻,便见着谢玉颜也到了此处。
这人气质与方才那位几分相似,若不是衣着不同,堂内人互相对视一眼,还以为看差了眼。
率先上前,迎客的小二歉声道:“这位客人,实在对不住,店内厢房已经满了。”他为难片刻,思索着要不要说出岩松锦。
方才那位公子一行人已让了间房出去。再让一间……
“多谢。”莫清冉扫过岩松锦那处角落,不再多话,转身迈了出去。
她仿佛只是象征性来问一句。小二见此,暗暗嘀咕:“荒郊野外的,难不成今夜睡树上不成。”
脚尖一转,莫清冉悄然无息地落到了客栈旁的古榆树间。这处视角广阔,目光下投可以窥见大堂,视线上扬可以望见屋后那处灵堂。
莫清冉并指唤出张明符,罩在身间。
待岩松锦意识到这次真是莫清冉追出来时,屋外再没有人。
“莫师姐……”岩松锦小声四处喊道。
……
莫清冉没吭声。正当她准备掐叶示意,却看岩松锦环顾四周没找到人后,立马利落地朝着四面八方拜过,又恋恋不舍地回了堂内歇息。
他动作果断,回到堂内就直接上了二楼休憩。
身影刚刚踏入二楼,莫清冉目光移到那位媒人上。本该一同坐在原位的媒人,转身小心避开了店内人,鬼鬼祟祟向着后院的角落走了去。
莫清冉一路跟到此地,只觉他们行迹诡异。洺山到闻花派分明有一条更为节省时间的道路,这位媒人却心似悱恻地绕路到了这处客栈。
身影一匿,莫清冉落到屋檐上。檐下的那位媒人一路向后,到了一座石屋前。
这石屋掩盖在乱石中,分外不起眼,常人见到也只会以为是处巧夺天工的景色。王知梅再次看过四周,如愿见到没有人,她才晃晃秀袖自里面反倒出把钥匙。
几进反转,“咔嚓”一声,石屋被打开,露出条黝黑的土道。莫清冉心知此时若不跟进去,她身上的钥匙便不好拿,于是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跟旋身跟了进去。
土道狭窄曲折,壁上偶尔就有碎石松动,拦住去路。前方的王知梅脚下健步如飞,分明是早已将脚下路熟记于心,不过片刻,竟已远远甩开了莫清冉。
眼见前方深不到底,莫清冉顿住脚步,指尖一幻。明符自袖中飞出,化作浅浅的星光向前飘去。
然而那光不过飘出一丈,便猛地一颤,犹如被狂风吹灭般没了光亮。
这闭不透风的土道自然是没有风的。
莫清冉不动声色放慢了呼吸。
半响,前方拐弯处传来一声叹息,带了股市井人刻意的亲切,“姑娘一路跟着我,这是要做什么呢?我不过是讨口饭吃。”
王知梅自阴影处挪了出来。
闻言,莫清冉脸色不变,只缓缓道:“平白无故死了六个人,闻花派迟早会前来调查。”
“这位姑娘说得什么话。那几位公子可是在迎到闻花派才没了声息,关我一个牵线搭桥的媒人什么事?”
话音未落,剑光突然一亮。就在这瞬息里,莫清冉持剑转到她背后。
以剑柄轻拍在她肩头,莫清冉低声道:“她们做得不算隐蔽。但若要喂养白面骨,暇地土并非上选。”它气味太不寻常,也易留痕迹。
指尖从她肩头捻下一点黄土,莫清冉盯着王知梅闪躲的目光,一字一句问道:“此妖法是何人假授于你?”
王知梅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草草推起笑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白面骨,我只是个老婆子,能知道些什么?”
莫清冉不再多言,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前方迈去。以石封门,以土做道,这道路的背后必有蹊跷。
“姑娘!等等!”王知梅跺跺脚,费力追了上去,“仙师、这位仙师啊!我这老妇人也只是奉命行事,您高抬贵手,就不要为难于我了。”
“奉命?奉谁的命。”
“这……”王知梅面露难色,挣扎片刻,才怯生生讲:“我、我也不知。只是半月前,闻家小姐突发想要招赘,还非要那、全阴全七日出生的男子。要求颇多,也古怪。但钱财给的也极多,我也只是个中间人啊……”
前方人脚步不停。
王知梅扑上前,一步拉住莫清冉的衣袖,哭道:“仙师啊,我知你是个有本事的姑娘。你就不要再向前了,当老婆子求求您。”
“既已贪得钱财就不必担忧。”莫清冉淡淡瞥过她,拂开了她的身子。
脚下迈步越发轻快。
拐过又一转角,莫清冉望着这处祭祀用品平常堆满的角落,幽幽转身,“你背后那人,心思很是聪明。”
王知梅瞧着眼前景象,也是怔了怔。还是见过世面,她立马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就装傻充愣道:“我早就告知仙师了,这里并没有什么。”
撒谎。
点名要阴时全七之人,再不着痕迹将线索指向岩松锦。莫清冉轻抬眼,目光冷冷移到她脸上,“闻小姐不是要阴时全七出生的人吗?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