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媒人还在道话,莫清冉凝神听了片刻,理清了些许思绪。抬眼看向岩松锦,她声音平和询道:“那位夫人来门内是要接岩师弟前去娶亲?”
“确是如此,仙君,我不想去。”
莫清冉道:“昏因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方既如此郑重前来迎你,该是师弟家里谈好了的。你为何不愿?”
岩松锦哭丧着脸,不想回话。转身猛地抓住了墨玉的衣袍,他哭道:“师尊——你帮帮我,我不想去闻花派当赘婿。”
这样的话,墨玉这三日已不知听了多少次。
“闻花派的那位姑娘也是位美人,咳咳、你家道突然中落,能够讨得如此姻缘,是好事一件。”
“可她克夫啊!克夫!爹娘早先瞒着我,将我抵给了他们,可弟子不知晓啊,我早已经打听了,那位小姐前面已迎了六位新郎官!全都死了——师尊,呜呜呜呜……弟子不想成为第七个。”
墨玉被他晃得头疼,伸手将他凑过来的脑袋又推了回去,慢悠悠道:“你也见到了那位媒人的厉害。她句句在理,又手段强硬,今日你再不去娶亲,我们洺山派的房屋恐怕不保了。”
他话如此,眼神却不住地朝莫清冉身上飘。几次三番下来,岩松锦停了哭声,好奇道:“师尊,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无事。”墨玉又咳嗽几声,正色接道:“你先躲到一边去,我跟你莫师姐说几句话。”
岩松锦偷眼看过莫清冉一眼,小心翼翼地向着外院躲了进去。
廊下只剩了他们两人。几分认真,墨玉开口唤道:“清冉。”
“墨师伯若是想要我随岩师弟一同前去闻花派,清冉也有这个打算。丹穴山救回的那对母女恢复正常的药引也要前往闻花派一趟。”
心知瞒不过她,墨玉面上显露出愧色,“有你前去,他自是安然无恙。只是……丹穴山一事,我与黄芪消息不通,未曾助你,最后害得你一人撂下。我与黄芪实在忏愧于你。我听闻你已渡过问心一劫,那……秦知聿的尸身,如今可安顿好了?还有书文他……”
话到最后,墨玉改口道:“薛书文他,你可寻到了?”
他们单单知晓她一剑处理了秦知聿,背后之事还未理清。莫清冉沉思片刻,捡了些重要的话长话短说道了出去,又回答他先前的话:“他尸首已葬于玉静门内。至于薛书文他,弟子还暂且没有消息。”
墨玉听得一愣又一愣,良久,他眼色间划过一抹痛色,感概道:“我竟不知是如此……他们二人,寐恒与黄芪也外出去寻了。当初你们两人先后进入山门,谁能料想到会有这般事发生……往事随风,我不提了。闻花派一事,想必并不棘手,你将松锦平安送到就好,那位姑娘我曾遥遥见过一次……如今玉静门是你在掌管,想必也离不开你。”
道到这里,他看向一侧气质越发冷寂的莫清冉,带了丝调侃道:“想来,我该称小清冉你一声莫宗主了。”
莫清冉面上表情不变,俯身行了个礼,“墨师伯言重。”她垂首沉默片刻,续道:“待师尊归来,还请师伯几人回玉静门吧。待我寻到师兄,了结了这些事,我……”
莫清冉神色自若接道:“我便各地巡游。”
她没忘那位仙人的话,况且,她念及过去喜欢的那些妖兽,唇间露出点笑。
她还未寻到最欢喜的。
廊下随着这声陷入冷寂,只听门外媒人的催促声和唢呐声穿透院墙。
“岩大公子——您若再不出来,我这位老妇人便要闯进门院来了,那时我们若毁了什么东西,便只能由您承担了。”
她尾音拉长,时不时地探出头盯着院内,不知重复几次,终于看到了道人影。
岩松锦面如死灰,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到了如今,他还不死心地回望长廊下,“师尊……”
廊下哪里还有人,岩松锦哭丧着脸。
眼前一花,媒人几步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她力道大得惊人,岩松锦被迫回过了头。一眼便看见院门前那片刺眼的红色,他草草闭上眼。
“啧啧啧,哎呦!”上下打量片刻,媒人脸上推起了笑,“我的新姑爷,当真是眼睛是眼睛,容貌赛过潘安啦!”她嗓门洪亮,急忙朝着身后使眼神,“瞧见没,这般模样才配得上闻小姐。还不快伺候姑爷上轿!”
生怕他跑了般,几个抬轿的轿夫一人扶到一侧。
“哎呦喂!”扫过他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长衫,媒人挥挥手又招来一位丫头,“我的大姑爷啊,这是新衣,还请您在轿上记得换上。”
媒人话落,便是用力一推将他塞进了轿中,又急忙道:“起轿——”
唢呐锣鼓喧天,调子响彻林内,一路顺着山路往下。岩松锦被推得跌坐在轿内来不及坐稳,他匆匆起身掀起一侧轿帘。
如愿看到院内走出的那道身影,他原本溋满泪水的眼睛徒然消失,浮现出几分心安。
洺山离得闻花派不远,也要两天两夜。队伍蜿蜒下山,那处山门渐渐被密林掩盖。
没有人注意到,极高的云霄上,一道几乎与天色相融的淡蓝剑光,正不疾不徐地跟在这道长长的红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