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谋士，那谋士穿着青灰色长袍，此刻早已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看来你认识这东西，至少也知道它绝不简单。”唐三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从黑峰身上移开，转向那名谋士，抬手一指，“你来说。”

谋士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明显的躲避，生死关前，再也不见先前的那份游刃有余，“我……我不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朱竹清上前一步，掌间一把冷刃轻轻划过谋士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那么，方才你摸向腰间短刀，是想灭口？还是想销毁什么？”

谋士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便想瘫倒在地，却被蓝银皇化作的藤蔓牢牢捆住，只能哭丧着脸道：“我说！我都说！求你们别杀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寨主原本是云雾山的猎户，十年前遇到一个不知名姓样貌的神秘人，才开始筹谋建寨——光是清理山头、搭建寨墙就花了两三年，直到五年前才算真正稳住脚跟。”

“刚开始，那神秘人只让我们盯着青雾镇的外来人，给的帮助也只够维持寨子里的基本开销，直到近五年前，他才突然变了吩咐，让我们开始探查幽篁岭。”

“探查了五年？”唐三眉峰微挑，追问着关键细节，“前四年都没找到，为什么偏偏上个月能摸到这东西在的地方？幽篁岭的机关，就这么容易突破？”

“不是容易！是里面的机关早就被耗得差不多了！”谋士苦着脸用力摇头，语气里满是后怕又带着几分侥幸，“我们之前问过寨子里的老人，说幽篁岭这百年来就没太平过——最早有江湖门派想闯进去寻宝，后来有官府派的人探查，甚至还有些不要命的盗匪组队往里冲。就算那些机关再厉害，也经不住百年来一批又一批人折腾啊！”

唐三听到这话，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唐门数百年基业，竟会最终凋落至此，真的只能仅凭残存的机关艰难维系。

不过……

唐三那纵使情绪一时波动却也没有失去理性的头脑下意识便顺着这个线索向下延伸，这一回答又让他想起了他先前的那个疑问——究竟是何种机关，竟能在这般境地下保幽篁岭百年不为外人踏足？

这般想着，唐三不由一时出神。

小舞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慰。

“找到碎片后，你们没交给那个什么神秘人？”小舞轻声问道，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审讯，也给了唐三平复情绪的时间。

谋士连忙点头：“还没来得及！神秘人大部分情况每月初一才会到访一次，我们上个月十五找到的碎片，本来想等这个月初一他派人来的时候交上去，结果你们今天就打进来了……”

黑峰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低吼道：“你少说两句！”可刚一开口，就被唐三手下一抖用蓝银皇勒住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脸色涨得发紫。

看得出差不多到了极限，唐三缓缓松开藤蔓，冷眼看着他：“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照你所说，这个人也算得上心狠手辣，你觉得他要是知道碎片落在我们手里，会怎么处置你们？”

黑峰那还来不及回复几分血色的脸彻底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凶狠。

他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几分方才窒息后的气喘：“神秘人……他戴着青铜面具，声音像磨过砂纸，每次来都不让人靠近。他给我们的功法是残缺的，丹药也有副作用，长期吃会损伤经脉……我们只是他的棋子，要是碎片丢了，他肯定会杀了我们……”

“他除了让你们找东西，还有其他吩咐吗？”唐三继续追问，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半分怜悯，“关于幽篁岭里的门派，他有没有说过更多？”

“没有了……”黑峰摇着头，语气里满是绝望，“他只说那门派几十年前遭了大难，还说要是有人敢擅自闯幽篁岭，必须当场拿下……我们也是被逼的，要是不照他的话做，寨子里的弟兄们都会死……”

唐三与小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百年机关损耗让黑风寨捡了漏，却也意味着幽篁岭的防御早已不如从前。

如今被他们插手，那人想必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更关键的是，机关变弱，不仅黑风寨能进，神秘人甚至其他势力，恐怕也能轻易闯入唐门旧址。

审讯结束时，天已微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唐三和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将黑峰几人单独关在聚义堂侧室，用粗铁链锁在石柱上，连基本的水食都没留——对这群作恶多年的匪寇，留命已是底线，只待等天亮后直接移交青雾镇官府，任其依法处置。

随后，他让白沉香和朱竹清又跑了一趟青雾镇。

官府有可能同这寨子沆瀣一气，可被欺压的百姓总不可能对他们网开一面。安排妥当后，他才同众人朝着幽篁岭的方向快步走去。

唐门。

曾经几度梦回，幻想终有一天重回故地，可如今时隔百年真真正正来到这里，心中的情感却是那样不似以往。

望着眼前陌生却也有几分熟悉的道路，唐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却似乎也有淡淡的金属锈味蔓延。

那是记忆中属于唐门的、独有的气息。

“走吧。”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去看看，这百年岁月，到底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