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顾朝歌红颜早逝，玉青竹攥紧手里的诊箱，看了一眼简蝶，她暗下决心 ，必得做些什么，不能让简蝶和她一样，失去母亲。

“玉惜见过婶婶。”玉青竹连忙垂睫遮住眼中的惊异，上前行礼问安。

谢晴的眸光似是亮了亮，柔声细语地伸手要拉过玉青竹的手，玉青竹连忙伸手上前将手放入她手中。

谢晴拉着玉青竹仔细端详，慨叹道：“自大人提起圣上召你父女进京，蝶儿便日盼夜盼，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昨日她从你府上回来欢喜连连，还带了你们府上做的点心让我尝，你可真是有心了。让婶子瞧瞧，这模样果然是——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这眉眼和你娘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玉青竹顿了一下笑道：“婶子说得是，我像我娘，小蝶像您，可见女儿肖母是真的，但我挺奇怪我二哥究竟比我更像娘，也不知是不是投生错了胎——”

接下来的话谢晴和简蝶都猜到了，不约而同的被玉青竹逗笑。

“倒是个趣人儿，”谢晴眼中带了笑意，“听闻你娘离世后，你父亲未再续弦，甚至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也可谓是个情深之人，再看惜儿如今长得这般好，可见你父亲重视你母亲，亦重视对子女的教养——顾妹妹，也是有福的。”

玉青竹点头受教。

“娘，”简蝶上前拉起谢晴的胳膊，“玉伯父请了好几位医术高超的神医教了小惜医术，您让她给把把脉？”

待谢晴和玉青竹寒暄后，简蝶直入主题。

谢晴闻言眉宇间爬上一抹似是无奈似是忧虑，却还是轻提衣袖：“之前就听蝶儿说你学了医术，我还不敢信呢，没想到是真的，那就劳烦惜儿。”

玉青竹凝息静心仔细摸脉，却越来越觉得揪心，谢晴的身体实在是差，底子被掏空了，常年忧思导致经络淤堵气血亏空，还伴有湿寒之症。

“气血滞行，心脾两虚。”玉青竹收回手，道：“劳烦婶婶去床上俯卧，我给您检查一下后腰处。”

谢晴依言而行，玉青竹顺着谢晴的后腰处一直往下按，谢晴被痛得没忍住，痛呼一声。

玉青竹道：“腰部寒湿淤堵，若不好好调理只会更严重，只怕现在已经或有久坐之后疼痛无法入眠的症状——还请婶婶仰卧。”

谢晴费劲地翻了个身，玉青竹微微蹙起眉心。

玉青竹又卷起谢晴的棉裤腿，手刚伸到谢晴膝上便觉一股寒气往自己手心里钻来，她朝谢晴膝上几处按下，谢晴随着她手指起落而频频吃痛，表情也微有难忍。

“膝痛不少于六载，皆由寒起。”

玉青竹给谢晴检查完，反而放下心来。

不是疑难杂症，只是积疾久矣，需要时间。

简蝶扶着谢晴坐直身子，谢晴点点头道：“之前有诊过脉的大夫也是这样说，药也服了不少，却不觉得有什么效果。”

玉青竹想也是，这脉相很明确，对症下药也是不难，于是又问道：“可有人为婶婶施针吗？”

谢晴摇摇头：“京中没有女医，也不好让男医施针。”

玉青竹明白，对谢晴道：“小惜学了九年针炙，而且之前在常州也为几位患者诊治过膝痛毛病，我可以为婶婶施针，但是这寒症太久了，我需要治疗些时日，然后再辅以药浴——其实这毛病夏天治最好，但您身体等不到夏日里了，治好了寒症被掏空的身子才能慢慢补回来。”

谢晴从那年听简蝶说玉青竹学医之后就一直想不明白，现下更觉讶异，问道：“家中为何让你学这些？”

玉青竹解释道：“祖父不太想让我学，也是爹爹支持，我又喜欢，才找了几位有名的师傅悉心教授。”

谢晴微有些担忧地问道：“真的可以吗？听闻行针走针若是一个不留神，就会使人不良于行，更有甚者会变得痴傻呆疯。”

谢晴这是担忧自己的医术呢。

玉青竹也不恼，耐下心来安抚她：“婶子大可放心，也可让京中医术高超的医者随我一起，或者我行针时在外间等侯，防患于未然。”

谢晴还是不大放心，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被各种病痛折磨的太久，有时痛苦到恨不得就此死去，却又劝自己好死不如赖活——若没了娘，她的女儿该是如何？至少，至少等到简蝶出嫁，她方可安排自己。

都道是宰相夫人，风光无限，一路坦行，她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