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逸轩……
玉青竹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江湖上流传的那些有关于蓝剑山庄的风雨,还有幻月提起这位大哥时的欲言又止,玉青竹低眉敛目,搁笔起身,看向白修远。
白修远也清笑看着她:“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
玉青竹点点头,去后堂拉起正在画画的蓝幻月,随玉羽匆匆忙忙地赶回玉府。
从玉府后门进去,穿过避人的小道,一路小跑回到青竹居,玉青竹和蓝幻月抓紧时间换上女装。
“你不是说蓝逸轩这些年从来不出蓝剑山庄的吗?”玉青竹一边换衣服,一边问蓝幻月。
“谁知道他抽什么疯啊!腿都那样了还没完没了的折腾。”蓝幻月简直烦透了,穿上她那身红劲装,扎高马尾,蹬上靴子,胡乱地搬了一把椅子坐,“而且我觉得他来者不善。”
玉青竹挑挑眉:“反正我知道咱们要是再不去前厅,我爹就要怀疑咱们了。”
蓝幻月叹了口气:“好吧,走吧。”
两人出了青竹居,直奔玉府前厅,到了前厅就看到厅门前看到十来位带剑的侍从分两排,庄严肃穆,站在门口。
在见到蓝幻月的时候,这些人双手执剑抱拳,声音整齐划一,恭敬道:“大小姐。”
彼时,厅内有玉老爷与蓝逸轩若有似无的交谈声,以及玉嫣和玉容在一旁静立侍候,听到这声‘大小姐’,几人同时看向门外。
蓝幻月没有理会这些人,和玉青竹径直走了进去。
“爹。”玉青竹轻轻欠身行礼。
“伯父好。”蓝幻月也抱拳行礼,这是她第四次见这位清瘦的常州首富,玉氏常润,青竹慈祥的父亲。
玉常润眼中带笑点点头:“玉嫣说你们去游凌湖了。”
“是的爹爹。”玉青竹看了玉嫣一眼说道。
“你二人毕竟是两个姑娘家,下次多带些人才好。”玉常润嘱咐道。
“是。”玉青竹低眉顺眼。
蓝幻月又看向那边坐在特制轮椅上的蓝逸轩,嗫嚅道:“大哥。”
玉青竹也欠身行礼:“蓝公子。”
玉青竹细细地打量这位双腿有残的男子,他身后跟着个家仆样的小厮,可玉青竹却并不认为这小厮是普通小厮。
蓝逸轩一身青冥绣浅云流纹锦衣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无血色,想来是经久不见阳光之故,相貌与幻月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似慵懒似凌厉的凤目。就面相来说,他嘴角含笑,眉宇温柔。只是这种‘温柔’,不似大哥那样沉稳内敛,也不像二哥那样明媚倾城,更不像修远一样自然潇洒,这位蓝公子的温柔是带着肃杀的秋霜,是染了血的枫叶,是刺破重重云层的山颠上孤寂的皑皑深雪。
玉青竹不禁想象,他废了生父蓝恒的武功并将他终生囚禁于地牢、割下二弟蓝逸津的头颅悬挂于山庄门口、剜了四妹蓝惜月的双膝,将五妹蓝映月做成人彘的时候,是不是也面带着这般的温柔,要知道,那些不是别人,是他血浓于水的至亲啊!
或许,是暗无天日的刀光剑影,是阴暗的柴房中对温饱的乞求,是冰冷的锁链中对活着的奢望,玉青竹猜测,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里,蓝逸轩唯一盼望着的,只有那个小小的身影给他带来一丝光明。如果说,蓝逸轩是山颠孤寂的深雪,那么幻月,就在雪中绽放的红梅,是唯一能撞进那漠漠无边的孤独中的颜色。
这些日子,江湖之上关于蓝剑山庄的传言,可实在太多了。
蓝逸轩一双眼睛从蓝幻月身上挪开,看向玉青竹点头示意:“玉姑娘。”然后再次看向蓝幻月。
那一双眼睛宛若璀璨的星星,看着蓝幻月的时候饱含了激动、温柔、期待、担忧……种种情愫交织在一起。
良久。
久到玉青竹和蓝幻月都各自坐下了,蓝逸轩轻言轻语地开口:“月儿,大哥来接你回家。”
——“月儿,大哥来接你回家。”
蓝幻月没有接话,厅内陷入一阵沉默,半晌,她叹了一口气道:“大哥,早在四个月前,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蓝幻月了。”
蓝逸轩听了这话,垂下眼眸,可是玉青竹还是看到了那一刻他眼中涌动着的杀意,突然了解到,他对那些人下手时,是怎样的面容。
再次抬头,蓝逸轩仍是面色温柔,耐心劝解,语速仍是缓慢:“月儿放心,那些你不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了,如今的蓝剑山庄,都是你想要的样子,庄主的位置,也给你留着。”
蓝幻月无奈道:“大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蓝幻月,死过一次了,不再计较蓝剑山庄是个什么样子,我是不会回去的,大哥,你就好好回去做你的庄主吧!庄主什么的,我做不了,我对那些江湖,也不感兴趣,倒是听闻大哥这些日子所做所为,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我相信,以大哥的能力,肯定能做好蓝剑山庄的庄主。那里也不是我家,是青竹救了我,给了我重生,我已经把青竹在的地方,当做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