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玉蓝心虚地第三次彼此看向对方,玉青峰才对玉青竹说道:“这么晚,你都没有做晚课,祖父听不到筝声,必会遣下人来问你的情况,多几次此种情况,蓝家妹妹也会受你拖累挨罚,甚至你二人出府一事都会被严禁。”
玉青竹低下头。
玉青峰看她这副只知低头认错的样子,无奈道:“如此你还不快回去做晚课?”
玉青竹抬起头,眼眸绽放出无限光彩,她喜道:“是!”
“下回务必不要再这么晚回府。”玉青峰嘱咐道。
“是,大哥!”玉青竹笑了起来,然后和蓝幻月手拉手双双小跑回青竹居。
玉青峰在她二人身后看着,摇摇头,嘴边带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低声叹道:“在我面前连谎话都不会说,在别人面前倒是会抖机灵。侍女都没带,还游湖。”
只听不多时,青竹居内便有袅袅筝音,云也烟也似的一层一层飘散开来。
玉青峰又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也回到了青峰居。
“相公,可打发了祖父的人?”赵静莲扶着后腰,一边帮玉青峰递上一杯茶,一边紧张地问道。
玉青峰接过赵静莲手中的茶放在一边桌几上,扶着她在椅子上坐好:“都处理好了,放心吧!”
赵静莲长舒一口气,不由后怕道:“幸好相公今日回来的早,正撞上玉连,不然惜儿的事可就要露馅了!下人们向我回禀祖父派人去青竹居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跑过去,急得我出了一身汗,幸亏相公到了门口了。”
“莲儿,”玉青峰拉住赵静莲的手,嘱咐道,“你有孕在身,不要过于担忧,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差下人告知我一声,不必事事躬亲,太过劳累不利于养胎。”玉青峰将赵静莲拥入怀中。
“是,相公。”二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听着自青竹居传来的袅袅筝声。
惜儿她俩以为自己瞒得挺好,今日他特意提醒一番,省得祖父发现后,她二人的日子,就不会像现如今这样舒心了。
难得这些日子惜儿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不再像之前一样天天闷在自己房里,之前的她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项祖父布置给她的任务和课业,除此之外就是摆弄草药、寻找娘亲的死因,明明是二八年华却活的晨钟暮鼓,而现在的她,每日除了固定的课业,心思已经被病患和朋友占满,每日眼睛都是亮亮的,充满了希望,看见她这样,他这做哥哥的当然更欣慰。
说起来,玉青峰真是要感谢蓝幻月,这个蓝家姑娘突然闯进惜儿的生活,改变了她固有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模式,让惜儿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整个人像是回了魂一样鲜活,连筝声里更多是充满希望的意境。
青竹居里筝韵流转。
那声随着榴月末的榴花香,一阵一阵,绕过青竹居庭院里的蔓藤,穿过芳菲如雨的桃花林,在玉笛居婉转悠扬,伴着暖暖的初夏和风,荡在常州府凌湖县,然后纷散,纷散,仅剩那残存的余音,飘进那月洞窗下映着的剪影,那人淡漠却细腻的心头。
那人看着挂在东墙上暗阁里的一副极为隐弊的画像,画上一位墨发如瀑的女子,举杯遥敬青梅。
竟是那日在秦宴上,蓝幻月画的玉青竹像。
而窗边那男子的眼中,或迷离,或遗憾,或深沉,或温柔……最终,那海洋的寂静与汹涌,那漫天的飞雪般的思绪,全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喟——
“玉惜……”
三日后。
艳阳高照。也不知怎的,这两天的空气又热又潮,空气中有烈阳蒸融的味道,凌湖水腥咸的味道,人潮如织的味道,尤其是姑娘们身上的香喷喷的脂粉的味道……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但总之,蓝幻月不喜欢这个味道。
此刻蓝幻月一身男装,手里拿着一把竹制蒲扇,生无可恋的坐在杏林堂猛扇扇子,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咆哮:“这破天真是热死本公子了!”
已然到了动一动便浑身粘腻的季节了。如果只是热还好,就是这潮热难忍。
孙穆然给杏林堂里准备了四块巨大的被雕刻成莲花形状的冰放在角落里,奈何天气热,杏林堂人来人往,根本坚持不了一天就化个干净。
却看玉青竹一直忙个不停,但没有什么出汗的意思,蓝幻月摇摇头感叹:“唉,还真是冰肌玉骨,清凉无汗啊!”
“修远,帮我磨墨。”那边玉青竹唤道。
蓝幻月置若罔闻,依旧猛扇扇子。
反正整个杏林堂没有需要她蓝幻月的地方,大半的事情都让白修远亲力亲为了,而今天热得要死,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在后堂画画。
最重要的是!居然热得她不想吃饭!
扇子狂扇中……
就在蓝幻月一脸呆滞生无可恋狂扇扇子的时候……秦崇带着上次来杏林堂的两位府兵来到了杏林堂。
秦崇头戴镶蓝宝石纯银发冠,身着葭菼色绣青圭纹锦衣,腰系一青白玉佩,端的是富贵公子,仔细看他身形却是一身清癯,面上带的是淡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