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品格虽不好猜,但观其面相可知一二,听其言语可明其心志,再看此人做事便可知其德行,再观遇大事时其脾气秉性便可得其修养,如此,也算十中七八。但人心易变,我虽知你过往,十成十的了解却不敢妄言;是以,除你此刻所想,也算知你十之八九。
“十之八九?”玉青竹笑道,“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矜功伐善,不谦不逊,为人甚是孤傲,却不想你这个人更是傲气,哦不,准确说,应该是狷狂。”
白修远听到玉青竹的评价,带笑的嘴角渐渐扬起到极致,笑声却被压得低低的,若不是此刻身在玉府,不能惊动其他人,他真想纵情放声狂笑。
玉青竹被白修远笑得莫名其妙:“你在嘲笑我?难道我说的不对?”
白修远收敛了笑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收敛笑意,他道:“不,你说得对,只是从未有人能如此精准的形容我,难免开怀。”
玉青竹也觉得和白修远相处无比轻松,她提醒他:“还好是我,若是别人,听到你这样自负又让人觉得无所遁形的话,要么嗤之以鼻,要么狂笑不止。”
“还好不是别人,是你。世间唯有你,让我想要如此了解。”白修远表示庆幸。
“如果你想了解我,不如来问我。”玉青竹认真道。
“好。”白修远应着。
玉青竹又问:“但凡你想,什么都能查出来吗?”
“十之七八。”白修远道。
玉青竹执杯一饮而尽,坐直身子:“那,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白修远道:“好。”
玉青竹又喝了一大口酒,嘴角一翘:“我的事,你都已知晓,可是你……”
话还未落,白修远风过松木一般温柔的声音传到青竹耳边:“但凡你想听,我都说与你听。”
许是风有些大了,怎的玉青竹竟觉得自己有几分醉意了呢?白修远的声音怎么带着极近又极远的缥缈呢?
一弯如眉细月爬上中天,夜空好似明了些许,那漫天璀璨的星,睡了。
“可要赏月吗?”白修远问。
玉青竹没甚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不是在赏月吗?
白修远指了指南烛楼顶:“我带你去上面赏月。”
玉青竹桃花似的有些微醺的眸亮了亮:“可要带着酒吗?”
“好。”
白修远伸手一带,将玉青竹带入自己怀中,另一手抄起酒壶,几个轻踏便落在南烛楼上。
只是,春夜凉如水,高处不胜寒,楼顶的风和亭子里的似乎不是同一款……
玉青竹忽然觉得自己冷了,双手抱胸缩了起来。
“你房间在哪里?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下面这间便是。”
白修远一个翻身便下了房顶,立在了玉青竹房门前廊道的曲栏旁,伸手推门的一瞬,停在了那里。
呃……闺房……
于是,他伸出的手放了下来,轻叩两下,然后立在雕花木的窗棂旁问道:“玉嫣姑娘在吗?”
屋内传出玉嫣的声音:“白公子稍等。”
片刻,玉嫣打开房门,手上抱着一件浅蓝色的毛氅:“婢女猜想,我家小姐冷了,如此有劳白公子。”
“多谢!”
白修远接过毛氅,翻上房顶,将玉青竹整个裹了起来。
玉青竹裹好了自己,拿了酒壶席地而座,白修远也在她身边座了下来。
很近的距离,白修远六识皆明,玉青竹身上那甘草香混合青梅酒的气息,直直朝他撞了过来。
二人洗盏更酌,白修远就青竹想知道的事,娓娓道来。
“白非我本姓,此乃家师之姓,至于我究竟姓什么,家师从不提起,只说由我自己查。
“自我出生没多久,家师便将我带入幽冥林海,打我记事起,便已渡过了灵寂期,修炼速度之快,吾师惊叹不已。
“直至我十二岁那年,家师将幽冥涧的一切交予我之手,便离开龙溪大陆,云游仙境去了。”
白修远看向身旁的青竹,只见她一口一口轻酌,那一壶青梅酒已然见底了。
“青竹,你少喝些,宿醉会头痛。”
白修远刚才喝过,知道这壶青梅酒不同于玉枫别苑的酒,此酒年岁大些,后劲也大。
却没想到玉青竹已然带了些酒意夸口道:“我酒量很好的,你接着说,我在听呢。”
白修远叹笑一声,好在这一壶已尽,青竹再喝不到了。
“十二岁那年,我已能从林海出入自如,曾多次出入天凰、雪岚、丹桂三国,盖因这三国有些家师留下的生意要由我亲自查验……”
白修远的声音总如松间的轻风一般,带着慑人心魄的蛊惑,玉青竹听着听着,头一歪,便向后栽了下去。
白修远早已伸手一揽,将青竹揽入自己怀中。
“青竹,一定要记得,莫要同我以外的男子饮酒啊。”低低絮语声像林间小溪一般流淌过谁的心里,痒痒的。
将玉青竹裹好抱在怀中,白修远稳稳飘落在她的卧房前,轻轻叩响房门。
那天夜里,玉青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大片大片的花瓣,似是从九重天上飘落下来,芳菲如雨,白修远带着她,从漫天纷飞的花雨中,一直飘落,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