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这般从指尖流淌。
晚膳前玉青竹又去药田里查看了一番,以确保并蒂琼枝有被药农细心呵护,才回到别苑。
这几年,并蒂琼枝分种后,玉枫别院总要庆贺一下,今日得到了玉青竹授意,玉枫别院可以不拘主身份,不必刻意维持清净,待药农回了别院,和留守别院里劳作的男女老少欢聚一番,一庆瑞年药田得天护佑,二庆玉青竹让这男女老少衣食无忧,三庆这琼枝可造福无数病患。
玉青竹浅笑地看着这院中大人们举杯高唱祝词,孩子们领了焰火和五颜六色的纸风车跑来跑去,很是热闹。
直到后半夜,欢庆毕,药农带着家眷从月亮门里回到最后一进院中休息,就算是不想早早休息的,也坐在院子里轻轻悄悄的赏月。
落照峰今夜万里无云,一轮皎洁圆月挂上中天,衬得夜空如一块墨蓝的宝石一般,月华流泻,落庭如霜,整个玉枫别院像笼罩了一层薄纱一样神秘朦胧,碧湖波光粼粼,月光映在湖水中,荡成一条摇曳白练。
甘松亭内,玉青竹半倚在竹桌旁,赏着山林间别样的月色,手边一壶果酒自斟自酌,已是颇有醉意。
薜萝长廊藤萝垂下的暗影里,玉羽靠着廊柱,抱着长剑而立,轻声对玉嫣耳语:“小姐今天很开心,喝了这么多酒。”
“是啊,并蒂琼枝分种了,七八成都活了下来,小姐还意外得了这样罕见的金参,得救多少人的性命啊!当然高兴!”玉嫣低和着:“不过小姐已喝了几坛子果酒,有些深醉了,再喝下去若是宿醉了,只怕会头疼。”
“那你去劝劝小姐,让她别喝了。”玉羽道。
“你怎么不去劝呢?”玉嫣瞪了玉羽一眼。
玉羽莫名其妙地被瞪,焦急辩解道:“那你不是照顾小姐起居嘛?!我只负责安全啊!”
玉嫣鄙视地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过来,低声说:“你傻呀!难得小姐高兴,多喝几坛就多喝几坛吧!我已经煮了醒酒汤了。”
正说着,就听见玉青竹唤道:“嫣儿,月色这样好,怎么能没有筝呢?”
玉嫣闻言,欢喜地说道:“小姐稍等,嫣儿去取筝。”
玉嫣将开封和未开封的坛子以及酒杯都放置在竹桌一侧,将筝摆在玉青竹前面,退了下去。
待筝放好了,就见玉青竹在琴弦随意一抹,流水般的筝声响起,随着她指摇音落,飘杳绝尘。
那曲就像今夜的月华,借着山林的空灵回响,如泣如诉,如丝如缕,絮语千言。
除了医术,玉青竹最爱古筝,每次抚琴绝不辜负,就像此刻,她双目微合,将满腹喜忧皆付于指尖,静静流淌。
别苑里药农及阖家老少难得听到玉青竹抚琴,不由再次悄悄穿过月亮门回到第三进院子里,在长廊里找了一处坐下听琴,玉羽见大家兴致高,也没说什么,渐渐地,别苑万籁俱寂,只有空绝的琴音。
一阕终。
二阕将起,竟听前厅房檐之上有箫声破空而来,刹时撞入耳中,惊了一院落的陶醉!
一行人护卫瞬息而现,沿岸将甘松亭围了起来,玉羽直接飞身直入甘松亭将玉青竹挡在身后,箭尖指向箫声传来之处,运转内力高声喝斥:“什么人!”
这一声喝斥带着惶恐和慌乱,箫声就在别苑之内,然而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如果此人是敌人……
恐怕自己早已身首异处!
玉羽一个机灵,背上已全被汗水浸湿。
玉青竹指尖轻顿,缓缓抬睫,眸中墨色一片,看向箫声飘来的方向。
但见漫天银纱月色笼罩之中,一位白衣男子居高临下,一步一步踏着月华,从前厅屋顶而下,却比月光还要飘然。
其姿,世间画笔皆不能描。
满院落的人都为他惊叹!
不知道是月色太朦胧,还是果酒太醉人,男子面容一片缥缈,玉青竹竟看不清楚。
然而他箫声空灵如诉,旋律居然是玉青竹刚刚所奏的琴音!
那只是她随心而拔的旋律,并非当世所存曲谱,这男子竟全记了下来。
男子似是没看到那护卫指向自己的箭,他只吹着箫,看着亭中抚琴的姑娘,轻轻踏落在甘松亭中。
亭中霎时变得拥挤狭小,玉羽硬着头皮迎上男子给的压迫感,再次厉声严喝:“阁下是何人?!为何深夜来此?!”
众护卫神色凝重,也执剑围在岸边,蓄势待发!
那男子看都没看玉羽,只看着玉青竹,唇角微含笑意,一派潇洒自在。
玉青竹歪着头思忖:玉羽都惊出颤音了,说明来人武功境界高到让他没有把握,那便意味着……玉枫别院所有人一起上,也不会有胜算吧?
待那男子一曲合完,一丝笑意浮上玉青竹嘴角,她抬了抬手:“玉羽,退下吧。”
这一声轻言细语让玉羽更慌,难以置信地问:“小姐??”
大半夜有这样的高手闯入,小姐竟不让自己护在身边?
“无妨,退下吧!”玉青竹轻道,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玉羽看了看那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男子,又看了看此刻泰然自若的玉青竹,一个扬手,带众护卫退了下去,继续隐于长廊的藤蔓之中。
看了身后一眼薜萝长廊里都因为这不速之客站了起来的药农,玉羽再回首一瞬不瞬地望着亭中男子,神色紧绷,蓄势待发。
就算打不过,可如果那男子想要做伤害小姐的事,就算没了命,他也要拼上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