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虞姬满脸兴奋,主动拉住姜尚儒的手。
这一路,金虞姬对这酸腐老太监有本能的厌恶和排斥,这一次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
“走,咱们直接去王宫。”
姜尚儒一脸荣幸,拉住金虞姬的手,运作腹内的神功。
两人做好准备,等待瞬间移动。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还是站在原地。
“姜总管?姜大侠?还在等什么呢?”金虞姬狐疑道。
“好像……不太灵了……似乎是……刚才用多了。”
“你……!”
姜尚儒眼角抽搐 ,不好意思地说:“岁数大了,不能想发功就发功了。咱们先往宫城方向走着,说不定……走着走着就恢复了。”
“你最好能恢复!”
金虞姬有点后悔,要是还在玉泉,她完全可以自行修炼《瞬微》。反正身上已经有了《大无相》,把这老东西甩了就行。
两人在山道上徒步行走。
“拿出来我看看。”
“什么?”
姜尚儒警觉地抱着肚子,又问道:“我已经没有吃的了,昨晚在郑家没吃饱吗?”
“玉周全写的那几张纸,武功秘籍,拿出来,我看看。”金虞姬没耐烦地说道。
“那个啊……留在玉泉了!”
姜尚儒早就想好了,若是给这金姓女子反应过来,她两个武功都连在身上,就不需要自己了。到时候保准没命。
“为什么?”
“药王谷的人追得紧,我怕被他们抓住,搜出来。就藏在一个背阴的山洞里了。”
金虞姬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气愤自己脑子不够用,反应太慢。另一边气这老太监过分奸诈狡猾。现在后悔已然来不及,她只能暂时忍耐。
一路无话,两人夜间投宿在一个破庙中。
金虞姬摆出发功的架势,两腿儿一盘,打算烧熟一些活物来吃。
姜尚儒说道:“我的姑奶奶,我还在你身边呢!你吃我吧!能不能等我恢复了再随便发功?”
两人和衣睡在篝火旁边,火苗噼啪。
兴奋地睡不着,两个人嘀嘀咕咕讨论那两座城池。
“玉露城归我,”
姜尚儒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粗略的疆域线: “涌泉城归你。神功在手,得到太子轻而易举。太子在我们手中,这两城交割只是时间问题。”
金虞姬抱膝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柄上的缠纹:“城到了手,然后呢?像郑伦那样,关起门来做土皇帝,等着下一波饥民来砸门,或者下一个‘我们’来屠城?”
姜尚儒抬起头,火光在他镜片后的眼中跃动:“所以,城不能只是地盘。它得是个……‘活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的玉露城,不要王侯,不要贵族,也不要奴隶。”
金虞姬挑眉:“那要什么?神仙?”
“要‘人’。”姜尚儒扔掉树枝,双手比划着,语速渐快,“一个匠人,清晨去工坊,知道他今天要打三把锄头、修两件铁器。锄头的形制、用铁多少、工时几何,都有定规——不是官老爷定的,是匠人行会自己议的。”
“他做完这些,日头偏西,去粮仓凭工牌领当日的米粮,不多,但够一家三口饱腹。若他想多做,多出的工时记在牌上,月末可换布匹、盐巴,或者……送孩子去学堂多认几个字的资格。”
他眼中闪着光,那光不属于宦官的油滑,倒像个初次向人展示珍宝的少年:“田夫种地,收成按田亩公议的份额上缴公仓,余下的自家留存。若遇天灾,公仓开赈,按户发放,不至饿死。”
“官吏?有。但不是我这样的‘官’,是轮值的‘理事’。每月抽签,从匠人、田夫、商户中选出识字的,任期一月,处理纠纷、记录仓储、传达邻城消息。任期一到,卸任归田,下月换人。谁也不能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
金虞姬静静听着,忽然嗤笑:“抽签当官?若抽到个傻子,或者恶棍呢?”
“傻子有副理事,恶棍……”姜尚儒扣了扣鼻子上的疤痕,这是他紧张或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有‘评议会’。任何城民,若觉理事不公,可集齐十人联名,召开评议会。理事须当众答辩。若过半城民认为其不堪任,即刻罢免,当月理事空缺由副理事暂代,事务从简。”
“听起来像过家家。”金虞姬往后一靠,倚着斑驳的泥塑神像底座。
“人人有活干,有饭吃,没欺压……你那同窗郑允明当年读书时,是不是也做过这种梦?”
姜尚儒脸色微黯,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允明是梦。我不是。”
他指向地上简陋的草图:“工坊定额,是我在尚仪局二十年,看透了宫中采办层层盘剥、工匠消极怠工后想出的法子——活计定量,优劣有评,酬劳即时。公仓储粮,是我饿过肚子,知道饥荒时地主围粮抬价、官府粥棚掺沙的勾当。抽签理事……是我在宫里看了太多一朝得势便忘形的嘴脸。权力不能久握,久握必腐。”
他喘了口气,眼中血丝隐现:“金姑娘,我这般阉人,在宫里是奴才,在宫外是妖孽。我比谁都清楚‘人下人’是什么滋味。我的城,不要有人再尝这种滋味。不要有谁天生贵胄,不要有谁世代为奴。力气大的种地,手巧的做工,识字的理事——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破庙外寒风呼啸,卷进几片枯叶。金虞姬沉默良久,忽然问:“那快乐呢?”
姜尚儒一愣。
“你的城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按量做工,按劳取食。公平,安稳,像一套打造好的农具。”
金虞姬站起身,走到残破的窗棂边,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荒野:“可他们为什么活着?为了第二天继续做工?为了月底多换半斤盐?姜公公,人不是铁铲,人会疼,会闷,会望着月亮发呆,会突然觉得……这一切有什么意思。”
她转回身,火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轮廓:“我的涌泉城,不要这种‘意思’。”
“那你要什么?”姜尚儒皱眉。
“美。”金虞姬吐出这个字时,眼中骤然焕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神采。
“我的城,从城门开始就要让人忘记外面是个鬼世道。城门不是木栅铁皮,是琉璃与彩陶镶嵌的巨幅壁画——不是神仙帝王,是四季花草,市井百态。每个进城的人第一眼看见的,是春天怎么在琉璃片里发芽,夏天如何用釉彩流淌。”
她开始踱步,语速快得像在吟唱:“街道不用青石板,太冷。用烧制的陶砖,拼出地毯般的花纹。雨天积水?让陶工设计导流纹路,积水汇入街心浅池,池里养睡莲、锦鲤。屋舍不得垒四方盒子,檐角要飞翘,窗棂需雕花,哪怕柴房也得有一扇看得见风景的圆窗。”
“城民做什么?”姜尚儒忍不住插话,“都去烧陶雕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