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将手中的火盆扔出,直接砸向身后的两名宫女。
这两个人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承托的是给太子妃制作好的香云纱礼服。
随风飘散的纸钱还燃着火苗,纷纷扬落下来,都洒在托盘上,好好的礼服烧得全是洞。
当日下午,王后下旨:“太子妃私焚纸帛,深秋宫禁恐有祝融之虞,着罚抄《大卞国宫规七十二条》全文百遍,以儆效尤。”
玉周全跪坐在桌前,抄写着那些永远也写不完的文字:“垂目规:面圣时目视丹墀第三阶,天子未问则垂睫如帘,窥天颜者杖八十。”
“公主,什么叫‘祝融之虞’?”周嬷嬷一边帮忙研磨铺纸,一边问道。
“就是老秋天烧纸,怕我把王宫点着的意思。”
“公主,王后为什么免了私自祭奠的罪责呢?私自通鬼神可是重罪。”
“我猜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胡说!那日那么多人见到,娘娘怎么会不知道?见罪不报是违反宫规的。”
“或许,就是没人愿意告诉她呢?你也别觉得王后的权力就是铁桶一块,或许她手底下的人也并不都是忠心的。”
“胡说,王后娘娘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久,住持大局,她老人家的思虑自然深厚不可见底。咱们初来乍到,难以揣度也是寻常。”
周嬷嬷两句“胡说”,顶得玉周全胃里绞痛。若是福子还在就好了,能帮她骂回去,至少心情舒畅。
周嬷嬷对自己毫无尊敬,她真的忠诚吗?
玉周全轻声问道:“若是我犯罪,你见到了,会报告吗?”
“自然不会……我们都是玉卿来的,我怎么会告诉那些卞国人?”
玉周全打断道:“你会不会报告玉卿呢?”
周嬷嬷沉默片刻,回答道:“我与玉卿毫无联系,又怎么告状呢?公主想多了。”
第二日上午,王后娘娘的旨意又来一道:“太子妃不慎焚及冕服,其行有失。特罚抄《大卞国宫规七十二条》百遍,俾其静思己过。”
好不容易抄写了五十遍,又加一百遍。
“公主,歇歇吧!一时半会儿都抄不完。墨都用完了。”
“这次是为了烧毁礼服而罚我。烧纸钱的事真的算了吗?”
“快别说了,私自搞这些鬼鬼神神的事是重罪,搞不好要掉脑袋呢!你是和亲公主,掉脑袋应该不会,但是恐怕会打板子。”
“我倒希望第三张旨意快来,一起抄好了。你别干看着,帮我抄。”
“我不会写……我写不了公主的字,我写不像啊!”
“我写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你抓着我的手写的。这么多年,你竟然无法模仿我的字体?福子八岁入宫,可以完全模仿我的字体。她要是还在就好了……以前她帮我抄了多少罚抄?我真想她。”
福子都死了,还在争宠。
周嬷嬷冷冷道:“她若还活着,你烧什么纸钱?又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
二人又等待一日,不见第三张旨意。
倒是王后宫里又派来四个嬷嬷:张王李赵。
众人被推出房门,张嬷嬷守在门口,防止有人进去。
王李赵三个人在房里翻找。
玉周全偷偷拉住周嬷嬷的袖子,悄声问道:“所有的纸钱都处理了吗?她们能搜出来什么?”
“这回害怕了?我还以为你不怕。放心,都处理好,绝对没有剩下的。”
“她们这是找什么呢?”
“公主,你有没有和玉卿私下联系?”
“怎么联系啊?你有联系吗?”
“当然没有。我还以为公主有……纸条什么的……”
桌子挪着小碎步走过来,轻轻说道:“烧纸钱的事,没人讲。大家都知道这是主子烧给奴才的钱,当奴才的都羡慕有这样的主子,不会通告。”
玉周全刚才略有忐忑的心,彻底掉进肚子。既然不会有把柄被人搜出来,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王嬷嬷从屋里打开门,李嬷嬷和赵嬷嬷一左一右站在玉周全旁边。
王嬷嬷手上拿出一个布娃娃,巴掌大小,说道:“这是公主殿下的吗?”
玉周全当然认识这个娃娃,刚要解释,便被打断:“公主殿下去和王后娘娘解释吧!老奴没有处置的权力,一切都要禀告娘娘,谨听娘娘定夺。”
两边的老嬷嬷好像怕她逃走,将她架起来,一起走向王后娘娘居住的毓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