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圣诞节,大家都在实验室里坐不住了,冬天里冰冷的水浇在手上也不觉得刺骨,过个二十分钟便有人抬头看看窗户外充满自由气息的风景。
直到外面开始飘雪。
眼尖的小伙伴立马兴奋道:“下雪了!下雪了!”
静姝闻言抬起头。
外面的雪已下得纷纷扬扬,比半月前的初雪还要大。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刚好五点半,下班!”
她脱下白大褂,换上大衣,对着洗脸盆上方的破镜子整理头发。
“小江又要去找她的小男友了~”
某学长的破锣嗓子在她身后响起。
“这让我们这些单身狗怎么活啊!!!”
静姝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扯了扯嘴角:
“说什么呢学长,您好好活。”
这长舌哥哥,每次她从实验室出去都要来这么一嘴。
静姝打上伞往外走,校园里挤满了兴奋不已的脑袋。
“今年的雪下得好大!”
“慢点走,别滑倒了……”
“我就不喜欢下雪,鞋都湿了。”
“……”
“……”
她本想一个人回家,却看到亭下站了个颀长的身影。
“我记得你晚上有课啊?”静姝忙走过去。
周孟飏钻到她伞下。
“请假了。”
“你牛逼……说不去就不去。”静姝把伞交给他。
“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选这个专业……该不会真是因为我吧?”
“这是我的梦想。”他随口说。
静姝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
两年前——
静姝趴在他书桌上面补觉。
周孟飏端来两杯咖啡。
她立马抬起脑袋,擦了擦口水。
“把你吵醒了?”
他将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
“来杯咖啡吧。”
“谢谢。”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周孟飏注意到她手上的创可贴和冻疮。
“你的手……”
“哈哈哈,你看到了?”
她刚睡醒,蓬松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有几缕盖在脸上,像是疯了。
“呃……我怎么这么命苦!”她举起两只手给他看。
“我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屎蜈蚣尿,非要学这个狗屁专业……”
“这就是梦想的代价!周小羊!”
静姝声音凄厉。
梦想的代价……吗?
……
高考过后,周孟飏终于闲了下来,他开始思考一些人生大事。
孟女士则为了他的志愿头疼。
这小子,没什么志向,没什么梦想,也没什么特别狂热的兴趣爱好。从不主动与人交往,也从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两点一线,日复一日,除了上学就是做家务和运动。
他是个四平八稳的孩子,但是……
某一日,孟女士悄悄试探:
“儿子,想上什么专业?无论你想学什么,妈都支持你。”
沉默半天,他终于开了金口:
“……生态学。”
孟女士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啊……生态学啊。”
“为什么想学这个呢?和静姝有关系吗?”她耐着性子问。
“嗯,受了她的感染,我也想追求我的梦想。”他回答。
孟靖:“……”
孟女士好歹是在公司高层混了二十年的人精,她儿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虽然很有迷惑性,但……
“儿子,你骗不了你妈,你跟我讲,你是不是一直惦记着静姝?”
“很明显吗?”他皱着眉。
孟女士需要冷静一下,她端起茶几上的陶瓷杯,灌了一大口。
“别跟我扯什么梦想,你就是想追她,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这个专业,是不是?”
周孟飏没说话。
“你能不能有点志向?儿子?”
孟女士感到不可思议。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恋爱脑的儿子?
“你天天追在人家静姝屁股后面,她可能也并不会喜欢你。”
“你要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孩子,爱情对于她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我等不了了。”
周孟飏愈来愈烦躁,他执拗道:
“等我真正能追上她脚步的那一天,就太迟了。”
“她需要的并不是和她势均力敌的伴侣,而是一种消遣。”
“那我愿意成为她的消遣。”
听了这话,孟女士要绝望了。
周孟飏继续说:
“……等到三年后,或者是五年后,等她腻了我时,我会成为那个和她并肩而立的人,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想好了,妈,你怎么劝也没用的。”
“……”
看着他那双和他爹极为相似的眼睛,孟女士在一瞬间突然产生一种“他一定能成功”的感觉。
周孟飏从来不是爱说大话的人。
这是她这个让人省心的儿子最叛逆的一次。
周孟飏十八年来第一次对她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他不怕她取笑,也不怕她反对,孟靖知道,儿子有了自己的人生追求。
还能怎么办呢?只要儿子坚定,当妈的必须要全力支持。
何况她还这么喜欢静姝。
恋爱脑又怎么了?至少儿子品味很高。
就这样,在周孟飏不知道的角落,孟女士迅速把自己安慰好了。
“儿子,妈支持你。但你也要做好失败的准备……就算失败,我也不希望你和静姝反目成仇,闹得很不愉快。无论如何,她都是我们家的朋友。”
“我知道。”他最后这样回答。
————
“我不信。”
静姝把手插进他大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