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吵架。
李泊谊认为自己犯了很大的错。
她第一次看见陈思桐在她面前大哭,眼泪一颗一颗掉,死死咬着牙都压不住喉咙里的呜咽。
那一刻,李泊谊感觉到天旋地转,她想跟陈思桐道歉,却像是有一只手用力扼紧了她的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表情干巴巴地看着陈思桐哭完,低头,吸吸鼻子,然后走了。
后来她没有陈思桐的陪伴,一个人坐在家里过生日,姐姐给她买来蛋糕,吹蜡烛。
她呆呆地看着烛火,心里觉得很空,连“陈思桐”三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在看到时光邮局的那天晚上,她觉得陈思桐一定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陈思桐曾经说最喜欢那种神神秘秘,隔了一段时间突然出现的惊喜。
李泊谊趴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敲下几行字。
其实她感觉她又在做一件错事。
但她还是想那样做。
她想,如果三年后陈思桐还没原谅她,起码这封邮件……
可以让陈思桐永远恨她。
接着是第二年生日,闭眼许愿到一半的时候,李泊谊突然想起了“陈思桐”三个字,于是她睁开了眼睛。
一旁的家人都很奇怪,问她怎么了?
李泊谊便直接跟家人出柜了。
所有人当场愣住,第二天,一直包容她似乎什么都能接受的家人们,把她带去了精神治疗中心,听见有人问医生,这和我们泊谊以前就有的小毛病有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医生说,“这也不是病。”
“需要调整的,是你们周围人对孩子的认知。”
李泊谊又被带去另一家做了些心理测验,到最后,家人问她:“那么,没有任何缘由,你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同性恋,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嗯。”李泊谊很肯定地点头。
家人互相看看,又柔声问她:“是谁?”
“……”李泊谊垂下目光,摇了摇头,不肯说。
于是新一轮治疗又开始,家人似乎担心她是在妄想一种爱情,喜欢一个不存在的虚幻的人。
【其实大家没说错,陈思桐,对我来说,因为见不到你,你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李泊谊在某天的日记中这样写到。
之后各种针灸治疗做了,调理的药也喝了,还去拜过庙。过程不算轻松,连李泊谊这种情绪波动不大的,都会觉得不太舒服。
她也清楚,要不就是说自己其实不是,要不就是说那个不存在的人究竟是谁,就能解脱了。
可李泊谊什么都没有做。
她坚持她在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现在不存在。
农家乐是一众关心李泊谊的人,在医生的建议下,说是可以让李泊谊远离城市,做一些想做的事,或许对心理状况有帮助。
她们问李泊谊想做什么?
李泊谊想了想,她问我们这座城市有没有什么会有很多陌生人去玩,但数量不多的地方。
大家根本无法理解李泊谊的逻辑。
最后搜罗了一遍,说是农家乐数量最少,但是也很麻烦……
要找一块合适的地方,要翻新装修,还有之后就要住在山上。
“会有很多陌生人吗。”那时候的李泊谊问。
“这个倒是会有,会有很多很多,说不定做成功了,还能碰见你以前的同学老师去玩。”
李泊谊决定上山。
她之前压岁钱、奖学金、实习、第一份工作,陆陆续续攒了不少钱,但作为农家乐的启动资金,还是杯水车薪。
姐姐提出可以帮她出,她选择借,然后敲定了一块儿便宜的据说以前死过人的地。
这块地上面的建筑其实很漂亮,李泊谊以前跟着陈思桐蹭课,学了不少知识,同时,她还孜孜不倦地从四处搜集信息,每天积极地准备材料。
翻修农家乐,连墙角最小的一张蜘蛛网,都是李泊谊亲手摘下来的。
该给农家乐起名了,有人说要起一个看起来好吃的,有人说要算算风水八字,带点玄学的。
李泊谊坐在大家中间,想了想,写下——
“……萝泊萝泊?”姐姐拿起纸,念出来,“这个倒是可爱,不过什么意思呢?”
“有可能,她看见能认出来。”李泊谊说。
“……”
“……”
大家互相使眼色,看看,孩子又在犯病了。
开农家乐的第一年冬天山上就迎来一场大雪。
院落里,李泊谊的亲朋好友都在拍照,说是瑞雪兆丰年,来年生意红红火火。
李泊谊独自走回到院子里,在草坪略略堆起的积雪上,时隔许久,写下了“陈思桐”三个字,然后默默拍照。
“妹妹——”有人从外面突然走进来。
李泊谊难得慌张,迅速把雪左右推开,变成好几摞零散的雪堆。
她站起来,表情很认真地再给这些雪堆拍了拍,说:“难得下雪,晚上发个朋友圈给客人们看。”
李泊谊的许多能力的提升也要仰仗开了这间农家乐。
家人并不会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也因为担心她,提出如果没有人陪着,就让她关门休息。
李泊谊不可以关门。
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她期待的人来到这里,而且她想要努力,要把这间农家乐变得更好,更出名。
那么她期待的人,迟早会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