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的春天,是老师口中小孩子们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春天,她们整个班一同去山里春游。
老师让每个孩子在家长的协助下准备一道菜,到时候现场制作。
陈思桐准备的是凉拌银丝——妈妈说不用开火,很安全。
春游的当天她们在山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到达一片露营场地,老师们搭砖块,燃火,组织同学们拿出自己准备的食材。
有一名女同学准备了鱼,要现场自己切开,大家都在惊呼这件事情,一时间场面变得非常混乱,声音非常多。
害怕尖叫的,鼓励起哄的,哭着说太恐怖了要回家的。
陈思桐只是觉得鱼腥味有点臭,皱眉捏着鼻子站得非常远。
这时候她注意到石化在更远处的李泊谊。
因为是春游,李泊谊没有穿校服,一身黑白宽条纹的毛衣,直筒的烟灰裤,黑白帆布鞋,头上还戴了顶黑色的毛线帽。整个人黑漆漆看着跟此刻绿意盎然的春天完全不符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陈思桐注意到李泊谊怔了片刻,突然变得很慌,很着急地捂着耳朵开始往后走。
陈思桐小跑着跟了过去。
“李泊谊——李泊谊——”幸好李泊谊没有走太远,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就停住了,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望向天空像在发呆。
后来她听李泊谊说,是因为太吵了,觉得脑子里很吵,谁的话都听不清楚,才想一个人去旁边安静一会儿。
这一点,在两人上高中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也经常遇到。
有时候是一起窝在家里看电影,李泊谊看电影也有个怪癖,她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突然摁下暂停键,然后对着屏幕思考,这事让陈思桐适应了很久。
“我是在,聊这个情节。”李泊谊重新摁下播放键,倒回她身边,很认真地回答她。
“哦,你是在,聊情节。”陈思桐指了指自己,“可是你都没跟我说话,是在跟谁聊啊。”
李泊谊意味深长地看她脸一会儿,再看向她的头顶——
“诶!”陈思桐连忙捂住对方的眼睛,“好了好了好了,不问你了,别试图说一些很吓人的话。”
还有的时候,是新电影上映,不得不去电影院看。
李泊谊其实非常讨厌进电影院,据说还是因为太吵了,电影给她的信息过于密集什么的……陈思桐总是似懂非懂地听着。
李泊谊说很喜欢陈思桐的“似懂非懂”,陈思桐不讨厌她的不解释,也不会一定要追究一个答案,陈思桐让她感到很放松,所以她很喜欢。
说不定就是这一声声“喜欢”才让人莫名其妙。
陈思桐洗干净了生姜毯,将它完全展开地挂在了阳台晾衣架上,转动摇杆上升的过程,她在放空,也在想今天最后,李泊谊站在路灯下那个孤独的身影,她努力控制思绪,却还是忍不住的琢磨。
不知道这些年李泊谊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新朋友会让李泊谊觉得“喜欢”吗?
会比当初“喜欢”我更喜欢吗。
陈思桐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还是李泊谊打来的。
真是很奇妙,她可以连续好几年一点李泊谊的消息都碰不到,也可以连续两天时时刻刻都仿佛在跟李泊谊联系。
“喂?”这次陈思桐接电话后率先出声,她注意到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二了,她怕李泊谊这个时候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怎么了?”
“我——”李泊谊的声音顿住,拖长了好一会儿,“我想问你那个毯子它怎么样了。”
“……”一定要在刚心软的时候就来气一下。陈思桐回沙发坐下,没好气,“它落花流水了。”
“……什么意思?”
“已经洗掉的意思。”陈思桐没忍住,“李泊谊,大半夜的别绕弯子,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让我有话就跟你直说。”李泊谊没有忘记。
“没错,有话直说。”虽然基本同龄,但大上两个月左右的陈思桐点点头,“说吧,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想自己去拿毯子。”李泊谊说,“不要闪送。”
陈思桐“哦”了一声。
李泊谊那边大概是有些忐忑吧,迟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不确定的语调询问:“所以,可以吗?”
“你要是不觉得麻烦,我没意见。”
“不麻烦。”
“那就等下周六——”
“明天行不行?”
“……哈?”
“明天。”李泊谊说,“我知道你在哪儿上班,我去接你下班。”
在陈思桐愣神中李泊谊飞快地说完一句,最后再弱弱地补充一句,“可以吗陈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