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泷潭渡泛着粼粼冷光,水汽氤氲。谢临泱记挂着江澄白日在战场上背后的伤,揣着药瓶寻了过来。隐约听到水声,她只当是寻常溪流,拨开茂密的芦苇,正要开口唤他——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清晰地勾勒出潭水中那个挺拔的身影。江澄背对着她,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脊沟滑落,宽阔的肩背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水波在他劲瘦的腰身处荡漾。
他正抬手掬水,手臂的动作牵动着背肌,展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野性力量。
谢临泱呼吸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腰腹两侧清晰分明的肌肉轮廓吸引,脑中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家伙……身材居然这么好!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转身就要悄无声息地退走。
“谁?!”江澄警觉的厉喝自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水声。
谢临泱脚步一顿,尴尬地僵在原地,硬着头皮开口:“是…是我。我…我来给你送药,不知道你在……”她声音越来越小,耳根滚烫。
身后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江澄似乎强压着某种情绪的声音:“……过来。”
“啊?”谢临泱愣住。
“我说,过来!”江澄的语气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又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后背……够不着。”
谢临泱深吸一口气,心里嘀咕着“医者父母心,现代人什么没见过”,努力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转过身,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到潭边。
江澄已经背对她,下半身没入水里,水珠从他湿漉的发梢滴落,滑过肌理分明的背脊,一道狰狞的紫红色瘀伤横亘在肩胛骨下方,显得格外刺眼。
谢临泱拧开药膏盖子,指尖沾了些冰凉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口边缘:“忍着点,这药膏有点凉。”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江澄的背猛地一僵,呼吸也顿了半拍。谢临泱没在意,专注地用指腹将药膏抹匀,动作轻柔却带着医者的利落:“你这伤口再深半寸就伤到筋骨了,下次别这么拼命——”
“你以为我想?”江澄的声音有点哑,“当时那傀儡的爪子都快拍到你脸上了。”
谢临泱手上一顿,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打趣:“哟,你这是在关心我?”
江澄的肩膀绷得更紧了,语气生硬:“谁关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没人主持联盟的事。”
谢临泱“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头继续敷药,指尖偶尔划过他没受伤的背肌,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她随口提起:“说起来,师姐给金子轩送药膳,结果被金家那个女修冒领了,金子轩还当众凶师姐,把师姐委屈坏了。”
江澄冷哼一声:“那金孔雀就是欠揍,我早说了他配不上我姐。”
“话不能这么说。”谢临泱帮他用布条包扎伤口,手指在他腰侧打了个结,“师姐喜欢他啊,只要师姐开心,咱们做弟弟妹妹的,支持就好。不过话说回来,金子轩也是够别扭的,明明心里在意师姐,偏要装得那么傲娇。”
江澄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有些人……不止是这样。”
谢临泱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江澄转过身,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墨眸定定地看着她,月光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我说,有些人……明明心里在意,偏要装得满不在乎,结果对方根本没察觉。”
谢临泱眨眨眼,一脸认真地分析:“那不是傻吗?喜欢就说啊,憋着干嘛?”
江澄:“……”
他看着谢临泱一脸“我懂我懂,这种人就是想太多”的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沉了几分,几乎融在了水声里:“是啊,有时候……那个人可能就在身边,看起来聪明,实际上迟钝得像块石头,怎么暗示都不明白……”
“就是!”谢临泱完全没领会到这箭矢正瞄准自己,反而义愤填膺地附和,手下揉按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那种迟钝的人最可气了!白白浪费别人一片心意!要我说,喜欢就该直接说出来嘛!”她想起现代社会的直球恋爱,觉得这修仙界的人就是太过含蓄扭捏。
“……”江澄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背后传来的疼痛感都比不上此刻心头的憋闷。他感觉胸口一股郁气堵得发慌,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猛地回头,瞪向身后那个还在认真敷药、一脸“我支持勇敢追爱”表情的女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
“谢、临、泱!”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
“嗯?怎么了?弄疼你了?”谢临泱抬起头,对上他几乎喷火的眸子,一脸茫然无辜,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看着她清澈见底、写满了纯粹关切和不明所以的眼睛,江澄所有到了嘴边的、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和告白,全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死死瞪着她,半晌,猛地转回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事!你手劲……轻点!”
谢临泱“哦”了一声,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放轻了动作。
她专注于手下瘀伤的化散,全然没有看到身前那人紧握的双拳,和映在水面上那张写满了“对牛弹琴”、“快要气死”的俊脸。
月光依旧温柔,潭水静静流淌,唯有江澄一颗初次萌动、笨拙试探却惨遭无视的少男心,在潭边碎成了片片涟漪,无声哀嚎。
烽烟蔽日,温若寒手持阴铁,每一次攻势都如同炼狱降临。战场上,黑雾翻滚,不仅吞噬灵力,更侵蚀神魂,令意志不坚者陷入癫狂。仙门联盟的防线一退再退,鲜血浸透焦土,哀鸿遍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