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不夜天城,较之一年前的清谈会,气氛更加压抑肃杀。巨大的广场上,各大家族被派遣来的子弟泾渭分明地站立着,大多面色凝重,敢怒不敢言。温晁高踞台上,趾高气扬,目光扫视台下,如同检视囚徒。
谢临泱随着姑苏蓝氏一行人步入广场,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紫色。
云梦江氏的队伍,魏无羡正勾着江澄的肩膀,不知在说什么,逗得江澄抬脚要踹他,却被他灵活躲开。
一年未见,思念与担忧在此刻化为实质。谢临泱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越过了蓝氏众人,朝着云梦江氏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难掩的欣喜:“江澄!魏无羡!”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澄猛地转头,那双总是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紧紧锁在谢临泱身上,仿佛要将这一年未见的变化都看进眼里。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惯有的别扭让他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瞬间柔和了几分的眉眼,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魏无羡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几步就窜了过来,语气夸张又带着真诚的喜悦:“临泱!可算见到你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一年,江澄这家伙脾气可是越来越臭了,肯定是想你想的!”
“魏无羡你胡说八道什么!”江澄耳根一热,立刻恼羞成怒地低吼,作势要打。
谢临泱被他们这熟悉的互动逗笑,正要说话,紧跟在她身后的孟瑶也适时上前一步,姿态恭顺地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垂首。
他这一动,立刻吸引了江澄和魏无羡的注意。
江澄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目光锐利如刀地落在孟瑶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清秀、看起来温顺无害的青衫少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人是谁?为何跟在谢临泱身边?姿态还如此……亲近?
魏无羡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好奇地看向孟瑶,眨了眨眼。
谢临泱见他们注意到孟瑶,便笑着介绍道:“这是孟瑶,我前不久收的弟子。阿瑶,这位是云梦江氏的江澄江公子,这位是魏无羡魏公子。”
孟瑶立刻上前,对着江澄和魏无羡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揖礼,声音温和谦卑:“孟瑶拜见江公子,魏公子。”
江澄盯着孟瑶,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弟子?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谢临泱离开的这一年,不仅修为似乎精进不少,身边竟然还多了个看起来关系匪浅的“弟子”?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徒弟?
魏无羡见状,笑嘻嘻地拍了拍孟瑶的肩膀:“哎呀,原来是临泱的徒弟啊!那就是自己人了!别这么客气!”他试图缓和气氛,但眼神里也带着探究。
孟瑶依言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对着魏无羡道:“多谢魏公子。”随即又看向江澄,语气更加谨慎小心,“孟瑶资质愚钝,幸得师尊不弃,收入门下,定当勤学苦修,不负师恩。”
他这话看似自谦,实则点明了自己是“谢临泱亲收”的弟子,姿态虽低,却无形中拉近了自己与谢临泱的关系。
江澄听着这话,看着孟瑶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反而更盛,却又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只能冷哼一声,别开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谢临泱,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控诉。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江兄!魏兄!谢姑娘!可算找到你们了!”
只见聂怀桑摇着他那把宝贝折扇,一脸“得救了”的表情挤了过来,苦着脸道:“这鬼地方真是待得人浑身不自在!看到你们可真好!”他目光一转,看到谢临泱身边的孟瑶,愣了一下,随即也客气地拱了拱手,“这位是……?”
孟瑶再次礼貌地回礼,自报家门。
谢临泱没注意到他们这细微的动作,只觉得江澄和云梦平安无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你们没事就好。云梦……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江澄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软了软,“温氏那群废物,还不敢动云梦。”
“姑苏的事我已经听江叔叔说了,临泱,这回多谢你救了蓝湛。”魏无羡看着后面依旧清冷如月的白衣身影,凑了过去。
“蓝湛,好久不见,想我没有?”
魏无羡见对方不理人,更加腆着脸追问,语气却稍稍正经了些:“蓝大公子没有跟来?你们姑苏还好吗?”
听到魏无羡提及姑苏和兄长,蓝忘机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魏无羡带着些许关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淡声开口,言简意赅:
“兄长留守。云深……无碍。”
短短五个字,已是他能给出的、关于那场劫难后现状的全部交代。无碍,意味着根基未损,人员大抵安好,但这其中的艰难与损失,又岂是“无碍”二字可以轻易带过。
魏无羡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脸上的玩笑神色也收敛了几分。他看着蓝忘机依旧挺直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寂的背影,咂了咂嘴,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
“没事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云梦……还有我,肯定帮!”
蓝忘机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立刻走开,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算是默认了这份心意。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一阵嚣张的笑声自高台传来。只见温晁在一众温氏修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上台。
他身侧站着两个身影,左边是一个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眉眼含春的女子。穿着一身艳俗的桃粉色衣裙,发髻上插满金钗,手里把玩着温晁刚赏的玉佩,扫过台下子弟时,嘴角总挂着轻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