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魏无羡笑着躲开，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担心温氏报复没错，但她说的也在理，不也挺像你当年为了护我跟温氏弟子打架时说的话？”

江澄的动作猛地顿住。

瘴气恰好在此刻翻涌，卷着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想起多年前莲花坞的桃树下，十岁的自己挡在被温氏旁支子弟推倒的魏无羡身前，攥着木剑嘶吼：“他是我云梦江氏的人，你们谁敢动他试试！”那时的自己，何尝不是谢临泱口中“未经世事的天真”？

“走了。”他猛地别过头，率先踏入瘴气，身影在灰雾中一闪，便消失不见。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头对谢临泱挤眉弄眼：“放心，他就是头犟驴，等会儿在阵里遇见，我替你教训教训他。”

谢临泱没接话，只是望着瘴气深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留影草。

深吸一口气，她提步踏入迷障。

阵内比外界更暗，瘴气浓得化不开，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脚下的路时而平坦如镜，时而陡如悬崖，灵力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噬着，运转时滞涩无比。谢临泱握紧青筠，用灵力驱散身前的瘴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四周突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她猛地转身，剑身横扫，却什么也没打到。

瘴气中缓缓浮现出数十个身影，都是温氏旁支子弟的模样，他们垂着头，脖颈处有狰狞的勒痕，一步步向她逼近：“为什么不救我们……为什么只救温宁……”

谢临泱心头一紧。是幻象。她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明几分，正欲结印破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滚开！”

三毒的剑气撕裂瘴气，瞬间将幻象劈得粉碎。江澄站在她身后三步外，脸色比瘴气还沉：“愣着做什么？这点幻象都破不了？”

谢临泱没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澄的脚步声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像道甩不掉的影子。瘴气越来越浓，开始有低阶怨灵凝聚成的黑丝缠上脚踝，冰冷刺骨。谢临泱挥剑斩断黑丝，听见江澄在身后冷哼：“逞能。”

她脚步一顿。

阵法似乎能感知情绪。方才那些幻象，分明是她内心深处的情绪被放大了。而江澄……她回头望去，见他正隐忍着什么，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跳。

“千机迷障，以人心为饵。”谢临泱忽然开口，声音在瘴气中有些发飘，“负面情绪越重，幻象越真，怨灵也越凶。”

江澄没回头，只冷冷道：“用不着你教。”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两人同时坠向黑暗，瘴气瞬间涌来，将他们包裹在狭小的空间里。谢临泱的剑在坠落时撞上石壁，发出“当”的脆响，灵力被阵法隔绝了。

“该死！”江澄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两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瘴气在周围凝聚成囚笼，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

“出不去了。”江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

谢临泱摸索着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先找阵眼。”

火光亮起的瞬间，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身处一个圆形石室，墙壁上嵌着数百支箭，箭镞都对准石室中央，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血管状的符纹，正是阵眼。而石室四周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此刻正泛着红光，显然是攻击阵法的启动征兆。

“触发核心阵了。”谢临泱迅速扫视四周，“箭会射向阵眼，我们站在这里，会被当成‘干扰物’一起攻击。”

话音未落，墙壁上的箭突然震颤起来！箭镞闪烁着寒光，发出刺耳的嗡鸣。江澄立刻将谢临泱拽到石台下躲避，自己则抽出三毒，警惕地盯着墙壁：“你去破阵眼，我挡箭！”

谢临泱没动：“阵法反噬会很厉害，你一个人——”

“少废话！”江澄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谢临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火光照亮他下颌的线条，她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石台。

箭雨在此时破空而至！

数百支箭同时离弦，带着怨灵的尖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江澄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迸发出刺眼的火花，箭杆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但箭太多了，一支漏网之箭擦过他的胳膊，带起一串血珠，钉在石台上，离谢临泱的手只有寸许。

谢临泱指尖结印，按向那颗黑色心脏。符印触碰到心脏的瞬间，心脏猛地收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石室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箭全部倒转方向，箭镞对准了——江澄！

“小心！”

谢临泱想也没想，转身扑向江澄。

就在她将他推开的刹那，数十支箭穿透了她的后背。

不是幻象。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浸透了衣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发出“嗒嗒”的声响。谢临泱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她看着江澄震惊的脸，想说“我没事”，却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江澄接住她时，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

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箭杆还插在肉里，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前襟。他从未见过谢临泱如此脆弱的样子，她总是挺直脊背，眼神灵动。可现在，她闭着眼，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绝。

“谢临泱？”他的声音在抖，“谢临泱！醒醒！”

没有回应。

石室还在震动，黑色心脏的啼哭声越来越凄厉，更多的箭开始凝聚。江澄抱着她，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话以及她想起她替温宁出头时，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光。

原来他所谓的“权衡”，在她这里，从来都抵不过一句“该做”。

“该死……”江澄猛地骂了一句，不是骂她，是骂自己。他小心翼翼地将谢临泱放在石台下，脱下外袍裹住她的伤口，动作笨拙却轻柔。然后他站起身，三毒在手中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破阵！”

他冲向阵眼，将剩余的箭雨尽数震碎。指尖按上黑色心脏的瞬间，他调动了全身灵力，甚至不惜引动灵力反噬，心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化作黑烟消散。

石室的震动骤然停止，瘴气如潮水般退去。阵眼破了。

江澄跌跌撞撞跑回石台下，将谢临泱重新抱进怀里。她的体温还在下降，嘴唇毫无血色。他忽然慌了，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谢临泱，别死……听见没有？现在装死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