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流转,距离岐山温氏的清谈会之期渐近。莲花坞内,也开始为此次出行做准备,而最令人欣慰的,莫过于江澄的状况。
经过谢临泱三个月来的精心调理,辅以寒潭淬炼和安神香的辅助,江澄体内那顽固的水行渊怨气已被基本拔除。最后一次行针后,谢临泱仔细探查了他的经脉,确认那萦绕不去的阴寒滞涩感已消散殆尽,只余下些许需要时间慢慢温养的细微损伤。
“恭喜晚吟兄,体内怨气已基本肃清。”谢临泱收回银针,脸上露出清浅而真诚的笑意,“之后只需按部就班修炼,稳固根基,不出一月,便可恢复如初,甚至因这番磨砺,灵力运转或能更为精纯。”
江澄感受着体内久违的顺畅与轻盈,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他看向谢临泱,目光复杂,其中蕴含着显而易见的感激,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更深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郑重地抱拳一礼:“大恩不言谢。”
谢临泱侧身避过,微笑道:“分内之事,晚吟兄不必挂怀。”
消息传开,莲花坞上下都松了口气。魏无羡更是直接勾住江澄的脖子,嬉笑道:“可算好了!我就说嘛,我们江少宗主吉人天相,区区水行渊算什么!这回清谈会,定要让那些家伙好好看看咱们云梦双杰的威风!”
江澄没好气地甩开他,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少年的锐气与锋芒。
出行这日,莲花坞码头颇为热闹。数名随行弟子已整装待发,江厌离细心清点着行李,确保一应物品齐全。魏无羡则在人群中穿梭,不时与相熟的师弟笑闹几句,气氛轻松而活跃。
江枫眠亲自来到码头送行。他看着精神焕发的江澄,眼中流露出欣慰,温声道:“此去岐山,路途遥远,凡事谨慎,多看多听,勿要强出头。”他又看向魏无羡,“阿羡,照顾好阿澄和阿离。”
“放心吧江叔叔!包在我身上!”魏无羡拍着胸脯保证。
最后,江枫眠的目光落在谢临泱身上,语气更为温和郑重:“谢姑娘,此行还要多劳你费心照看他们几个。”
“江宗主放心,临泱自当尽力。”谢临泱颔首应下。
就在船只即将启航之际,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码头回廊的尽头。虞紫鸢缓步走来,依旧是那副雍容冷冽的模样。众人的说笑声不由得低了下去。
她目光先是扫过江澄,在他明显好转的气色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落在江厌离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岐山不比云梦,气候干燥,早晚寒凉,记得添衣。”她又看向江澄,语气严厉了几分,“清谈会上,谨言慎行,莫要堕了我云梦江氏的名头。若有宵小挑衅,该出手时也不必畏缩,自有家族为你担着。”
最后,她的视线极快地掠过魏无羡和谢临泱,并未停留,也未多言,只淡淡道:“早去早回。”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紫色的衣袂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码头上静默了一瞬。江澄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江枫眠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最终也只是对众人挥了挥手:“去吧。”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莲花坞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谢临泱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前方浩渺的江水,心中明白,岐山之行,恐怕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清谈盛会。
温氏日益膨胀的野心,仙门百家的暗流涌动,都预示着这将是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而她,也将以姑苏和云梦客卿的身份,正式踏入这纷繁复杂的仙门世界。
船行三日夜,踏入岐山地界时,空气里便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燥意,连风都带着一股蛮横的热度。
温氏的迎客弟子如木桩般立在山道两侧,炎阳烈焰袍火红刺目,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审视着每一家抵达的修士。见云梦的船靠岸,为首一人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是扬着下巴,语气生硬如同吩咐下人:“云梦江氏的?跟我来,会场在前面山坪。”
魏无羡双手抱胸,凑近江澄,压低声音,嘴角噙着一丝玩味与不屑交织的笑意:“啧啧,瞧瞧这阵仗,这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朝贡,而不是来参加清谈会的呢。”
江澄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早已扫过山道两侧石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灵力波动霸道强横的禁制纹路。他右手无声地按上了三毒剑柄,指节微微用力。
巨大的山坪上早已人头攒动,喧嚣中透着一股压抑。温氏用厚重的黑布搭起遮天蔽日的棚帐,仿佛一片不祥的乌云笼罩在众人头顶。
帐下分设各家族席位,泾渭分明,如同划定了无形的界限。最前方的高台空着,只摆着一张铺着耀眼金丝软垫的宽大座椅,那“唯我独尊”的意味,赤裸得令人心惊。谢临泱刚随江氏众人站定,还未及细看周遭环境,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熟悉哭腔的“哎呀”。
只见聂怀桑苦着一张脸,手里那把平日里附庸风雅的折扇此刻也忘了摇,像是找到救星般急匆匆凑过来:“江兄!魏兄!谢姑娘!你们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