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将自己的电脑屏幕猛地转向杨之婉，那上面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

“没事。0的100倍，也是0。”她站起身，抓起外套，“所以，我得出去找‘1’个可能回来。”

说完，风尘仆仆地出门了。

杨之婉把咖啡端到餐桌上，打开电脑，对着一份尘封已久的文档发呆。

故事早就写好了，起承转合，结构完整，她愿意熬几个夜的话，参赛不是问题。获奖，更不是问题。

毕竟那是她一次刻骨铭心的奇遇。

而且这世上，估计再也没有人会有这样荒谬的经历了。

无神之地不下雨，她却和那样一个“存在”谈了恋爱，还提了分手。

耳边忽然毫无征兆地吹来一阵风。

触摸板上的光标自己动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滑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齐耳短发，脸颊亲密地贴向一个男人的侧脸。男人的表情说不上多享受，但微蹙的眉宇间，隐隐泄露着一丝温柔，和近乎悲悯的担忧。

杨之婉握着咖啡的手猝然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地抿了口咖啡。

“妖风”更盛。

照片开始一张张自动切换。

她看着年轻的自己，神情从羞涩、悸动、沉溺的幸福，一步步走向濒临崩溃的绝望。

对着空无一人的身旁，杨之婉问：“时恒，是你吗？”

没有风回答。

她又说：“滚。”

——

杨之婉家附近有个大型连锁超市。

林夏称了两斤的米，路过生鲜区时又往购物篮里扔了两包青菜。最后被蜂蜜味勾了魂，忍不住砍了半斤广式蜜汁五花腩，打算回家吃个饱饭。

反正她也写不出，干脆玩真人版美女厨房好了。

林夏是坐地铁来的，就两站路。

回来时，竟鬼使神差地想起超市附近有个滨江公园，从公园也能拐回杨之婉家。

路也不远，多10分钟而已。

拖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林夏一边欣赏着滨江两岸树绿花红的美景，一边偷摸摸地踢路边碎石泄愤。

石子“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撞在前方一条穿着休闲裤的小腿上。

“嘶......”对方吃痛，回过头来。

林夏假装自己只是路过，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周栩辰看着林夏，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满载抱怨：“林夏，怎么又是你？上次你也是踢石子，一把踢中了我。”

林夏没接腔，反倒问他：“你不是在拍戏吗？”

“杀青了。”

“这么快？”

“不然，能是男四号？”

周栩辰半曲着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大袋子，掂了掂。

“怎么，转行做厨师了？”

林夏伸手，想把自己和杨之婉的食材抢回来，却被周栩辰用空着的那只手阻止。

“这么重，你不累啊？”

“累。”林夏实事求是道。

周栩辰很自然地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朝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正好我也没事，送送你。还能顺便听听林大编剧最近又在策划什么大事。”

两人并肩走着。漫天霞光中，林夏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被抄袭、维权未果和重头再来的事情给说清楚了。

她走到江边的栏杆旁，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江面，闷闷地说：“周栩辰，你以前被雪藏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天再也不会亮了。”

周栩辰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黄昏的光纤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

“是啊，可后来，你不是给我撞破了一道光吗？”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吗？”

“对啊，”周栩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很轻的笑意，“你帮我把角色抢回来了，还帮我找回了哥哥。”

“诶，你们和好了吗？”

“对啊，事情有些复杂，下次再详细告诉你。”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林夏，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觉得，当初的事情，我没做错。”

这份正式的感谢反倒让林夏觉得不自在，她嘟囔着：“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所以你就别害怕了，放心去做想做的事情。你要相信，总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值得。”

说完，周栩辰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饱如书页的云片糕。

“我哥寄来的，尝尝？”

林夏拿起一片，对着漫天霞光。膏体薄得几乎透明，光穿过其中，能看见里边一层叠一层、一层叠一层，纹理细腻。

“云片糕，好像一本书啊。”林夏感慨道。

周栩辰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碎糕：“那这片碎掉的，是什么？半本书？”

“对哈哈哈，你吃掉了半本书！”

林夏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捻开一片，又一片。每一个薄层后面，仿佛都藏着另一个被折叠起来的世界，等待着被翻阅。

周栩辰见状，直劝：“别玩了，再玩都不能吃了。你真当自己在翻阅书籍呀？”

“不行吗？”林夏嘴硬道，“一本书就是一个宇宙，我这是在翻阅宇宙。”

翻阅......宇宙......

这四个字如电流般窜过林夏的四肢百骸。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暮色里亮的吓人，仿佛夜忘了收走这束遗落的光。

“周栩辰”，她激动地抓住他手臂，“我知道了！我直到要写什么了！”

“就是它！就是它！《翻阅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