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微为了这个目标更加努力地学习,练口语,写文书,资金方面不愿求助男友,所以放下自尊去找各路亲戚借钱。高三的寒假,她如愿拿到了美国名校的offer。
林均衡也拿到offer,但却和她说,他想了很久,还是想离家近一点,A大也是很顶尖的学府,不如就留在国内读书。
出国留学是乔知微的梦想,不仅是名校,吸引她的还有陌生的文化环境,从未见过的风景。她想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但听到林均衡的话,乔知微还是动摇了。花季少女时,感情的占比太大,她也觉得,在哪儿不是读呢,为什么非要对方迁就自己,或是牺牲爱情呢。
正在乔知微犹豫不决的那段时间,谈一涟找上门来。
“哥哥不会和你一起出国的。你知道,他很善良,知恩图报,不可能辜负爸妈的期望,抛下所有东西离开的。”
紧接着一张银行卡递到面前。
“每个月五万,美金。”谈一涟说:“知微姐姐,去国外顶尖高校读书,然后开一个自己的心理诊所不是你的梦想吗?这张卡的有效期,到你梦想实现那天为止。”
“你不是讨厌我吗?”乔知微动了动发麻的嘴唇,扯出个冷笑,“这是什么意思,打发还是施舍?”
“我只是讨厌你出现在哥哥身边。”谈一涟说:“不是打发,也不是施舍,这是交易。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合同。”
“条件。”
“等高中毕业后,就别再联系哥哥。”
乔知微有时也会思考,她跟林均衡会否有可能走到婚姻。他们的恋情看起来蛮认真的,会讨论有彼此的未来,但仅仅只和学业事业有关,并没有考虑得更深远。
而她在这段关系里也一直有很大的不安全感。她立刻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们结束,她肯定会后悔此时为感情所做的妥协。
乔知道抬头环顾这个充满老旧气息的狭窄的房子。有人登门拿钱砸过来,她不是不屈辱羞愤的,可也本能知道这是一个错过就不再有的绝佳机会。
低声下气求亲戚借钱的难堪还历历在目,国外高昂的生活费也没着落,都是现实问题。她知道向林均衡求助的话,一切都能解决,可她不愿意,怎么会愿意。
一边是不确定的恋情,一边是确定的梦想。
没什么好犹豫的。
乔知微接过了卡,紧紧捏在手里。她想道谢,又觉得可笑,心里如同放下一块悬着的石头,也仿佛有什么彻底沉入水中了。
思来想去,乔知微忍不住说:“一定要让他孤立无援吗。”
谈一涟似乎很讶异:“怎么会,哥哥还有我啊。”她看了看那张卡,又甜笑着说:“而且,不是知微姐姐你亲手把哥哥推开的吗。”
那年谈一涟只有十六岁,青涩的脸庞上镶着黑曜石似的眼睛,笑的时候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瞧着很亮,又深不见底。
终将到来的别离预谋得悄无声息。乔知微答应和林均衡一起考A大,但私下确认了offer,风平浪静地佯装着,到毕业聚餐那晚才通知他。
“均衡,我没有报A大。”
不用多说,林均衡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无悲无喜地看着她,像在消化这突然的消息,又像是早有预料的了然。
他最后只点点头,说到时去送她。
乔知微离开那天,林均衡如约来机场,沉默着看她和母亲道别,办理登机。
走到安检前,真正要道别的时刻,他说:“祝你得偿所愿。”
“你也是。”她扬起释然的笑。
林均衡垂眸笑笑。现在想来,那时的他看上去,有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
后来他们再没联系过。平淡开始,经历过那些暗流涌动,又平淡收场的初恋。
在指尖旋转的钢笔渐渐没了劲,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夜色太浓,像要引着人沉醉或坠入,和谁的眼睛很像。
乔知微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对电话那头说:“我用那张卡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非要说的话,谈一涟也算我诊所的股东,给她的演出送花篮,情有可原吧。”
“所以,你真的为了钱离开林均衡。”陆静复杂地说。
“是啊,我出卖了那段感情,换来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很值,不是吗?”
陆静不置可否:“既然你心愿得偿,就应该好好待在远处看着才对,为什么还要告诉我真相。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有没有听林均衡说过,想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乔知微不答反问。
“……有。”
“我在心理系读了几年书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种求救信号。”乔知微自嘲:“不是谁逼我,而是我主动抛弃了他。即使知道他想要逃跑,我也没有坚定地抓住他的手。”
陆静默然片刻,问:“你后悔了?”
“不,我不后悔。”乔知微回答得很坚决:“我和他都在当时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遗憾的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我,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也不是他。”
“如果你当时做了另一个选择,结果肯定会不一样。”
乔知微只是轻笑:“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患者会对囚禁自己的人产生依赖。这种病症有一个最泛化的象征,手表。戴久了感觉不到束缚,一旦解开还会觉得空虚。”
“你的意思是,他……有吗?”
“谁知道呢?”乔知微轻飘飘说:“高塔囚禁住了王子,可有人想搭梯子救援时,王子却拒绝了。他不愿意离开高塔。既然如此,就让王子永远关在里面吧。”
“你怪他当年没选择和你一起走,怪他……不是真的喜欢你。”陆静渐渐回过味来,很讽刺的感同身受,说:“所以你想让我也离开他身边,让他再次变得孤立无援。”
“伪君子总要受到惩罚才行。”
“你拿了好处还摆出受害者的姿态,难道不是伪君子吗?”
“我不否认。”乔知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蛊惑:“可陆静,你也被他欺骗了,你难道没有一点怨恨?——如果有一个机会,你想不想报复他。”
“……什么机会?”
“虽然不清楚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谈一涟有男朋友。”乔知微轻轻笑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