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的家庭聚餐,谈家夫妇至少会有一个在,夫妻俩对家庭看得很重,再怎么忙也要有固定的时间和家人相处。
这周末是林和正在家,迪拜的项目完工,他能休假一阵。林均衡回到老宅时,全家厨艺最好的人正在做晚饭。
林均衡挽起衬衫袖口想帮忙:“爸,我给你打下手。”
“不用了均衡,你好好休息,我来弄。”林和正手中菜刀速度放缓了些,抬头对儿子叮嘱:“听你妈说新事业部成立后特别忙,你都快住在公司了。有拼劲是好事,但不要仗着年轻耗身体,知道了吗?”
“知道了爸。”林均衡点头,继而问:“贝贝呢,还没回来?”
“回来了,在舞蹈室呢。这傻孩子,每天就知道练功练功,小时候练出腰伤也不让她长记性,明天又是颁奖礼,休息一天会怎样。”林和正满是对女儿的心疼:“均衡,你也说说她,别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她确实不长记性,”林均衡转身,“我去叫她休息。”
舞蹈室在一楼左边走廊的尽头。
双门开了半扇,里面灯光明亮。谈一涟穿着黑色的形体服,头发绑成丸子,面对着镜子坐在木地板上俯身压腿。
她已是炙手可热的话剧界明星,A市大剧院最叫座剧目的女主角,采访邀约不断,备受剧迷喜爱,本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不用那么努力的。
十几年如一日的刻苦,让那种专业性的魅力更添光彩。从她舒展的身体线条,到后颈几颗晶莹的汗珠,落到眼底的每个细节都具体又熟悉。
谈一涟直起身,才从镜子里看见门口的身影。
男人抱臂靠在门边,衬衫西裤显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倒映在镜面里像站在她身后似的,极具存在感。
她收回目光,拉伸双臂:“哥哥,有事吗?”
“休息。”林均衡淡淡说:“别让爸担心。”
“不要你管。”
谈一涟语气冷淡,不过还是停下了动作。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铃。她接起,声音很低地简单应着,不知听到什么,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无端像某种心虚。
电话很快结束,谈一涟起身向门口走来,林均衡岿然不动,阻隔着出去的通路。
她没好气道:“做什么?”
“谁给你打电话,男朋友?”哪怕是探寻的意味,林均衡的目光依然温和平淡。
“如果你只是出于哥哥的身份,就不用问了。”谈一涟说:“我倒是想问你,哥哥,就算当年我那样逼你分手,你也还是要和陆静复合,就那么喜欢她?”
“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林均衡轻扯出个笑,“她是正常人。”
谈一涟盯着他,倏尔笑了,又是那种甜蜜的弧度:“是吗,看来我和哥哥一样。”
她说:“我喜欢哥哥也是因为,哥哥是正常人。”
走廊那头传来林和正呼唤吃饭的声音,划破了此刻的僵持。林均衡最终先侧身,让妹妹出去。
林和正许久没归家,有很多话聊,饭桌上略有滞涩的空气被填满,掩埋了异样。
林和正说到明晚的颁奖礼:“均衡,你有空吗,跟我一起去看?”
谈一涟抢先开口,置气道:“有爸爸在就够了,我才不想让哥哥去!”
“我本来也不想去,公司很忙。”林均衡呵笑:“再说你只是提名,又不一定能拿奖,何必兴师动众。”
谈一涟夹菜的筷子都顿住,只顾着瞪他。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快吃饭。”林和正失笑摇头,依次给儿女夹菜。
他们果然不吵了,轻哼一声,各自乖乖用饭。
林和正倒觉得这情景温馨,欣慰不已。会拌嘴不正说明感情好么,而拌嘴后依然坐在一起吃饭,这就是家人。
次日晚六点多,谈氏的副总裁办公室里,事业部经理刚汇报完工作离开。
林均衡捏了捏眉头,抬腕看了下时间,在电脑上点开网页直播。
话剧凌霄奖的颁奖典礼已经开始,前面是一些歌舞表演,还有不太重要的奖项颁发,絮絮播着当白噪音,林均衡专注地翻着需要审阅的资料,没关注屏幕里的动静。
到了重头戏,颁奖最佳剧目。听到《莎乐美》获奖,林均衡终于抬头。
镜头打到剧组众人,纷纷起身向导演冯玉山道贺,旁边的谈一涟则是和导演拥抱,还贴了贴脸。
她穿着淡紫色的一字肩礼服,黑发盘在脑后,原本素静的面孔覆着明丽的妆容,竟显出几分成熟知性。
明明昨天看着还是小女孩,什么时候长大成今天这样了呢?
紧接着要公布凌霄奖最佳演员的获得者。念到提名时,谈一涟手按在胸口,紧张得很明显。
“她在月光和欲望中起舞,拥抱危险的纯粹与毁灭的美,以卓越的演技诠释人性阴影的极致,将莎乐美的灵魂带到这个时代,为我们带来无与伦比的情感宣泄和审美体验。获得本届凌霄奖最佳演员的就是——谈一涟!”
谈一涟双手捂嘴,惊喜万分的表情。和身边的人们拥抱完,她上台去,接过奖杯和证书,牢牢靠在怀里,走到立麦前,平复了下呼吸。
她扬起笑容,流光溢彩。
“我其实没有想过拿奖,这不在我的愿望清单里。但能得到话剧演员的最高荣誉之一,我非常惊喜和荣幸,感谢组委会和观众的认可,也谢谢玉山导演和剧组同仁的托举。”
官方辞令说完,谈一涟看着正前方的镜头,晃了晃手中奖杯,甜甜地笑:“我还要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家人,谢谢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镜头打到亲属席的林和正,他眼眶微微泛红,带着骄傲的笑容不停点头鼓掌。
镜头切回去,她说了最后一句感言:“也谢谢,我的哥哥。”
掌声雷动。
落幕曲响起,热闹的光影变成一片黑,屏幕上出现一张模糊的脸。
林均衡寂然不动,许久,才握住鼠标,点击网页右上角的红叉。
颁奖礼结束。
剧组众人回到后台休息室,热火朝天地聊着。谈一涟换上常服出来,不顾挽留,笑着应和几句就道别。
离开会堂前去了趟卫生间,遇到从隔间里出来的闫格。她还穿着礼服,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定睛一看,长得像验孕棒。谈一涟忙移开视线,为撞破别人隐私而道歉:“对不起Mina姐,我……”
“你误会了,”闫格笑着摆摆手,也不避讳,“这是笑脸棒,也就是排卵测试笔,帮助备孕的。我年纪不小了,打算结婚要个孩子。”
剧组的人都知道闫格有稳定交往的男友,眼看着马上要进入人生的新阶段,谈一涟惊羡地说:“那先祝贺你了Mina姐。”
“谢谢你,Layla。”看她拎着包是打算去哪儿的样子,闫格问:“要走了吗?不去剧组的庆功会?”
“有约了。”
“噢,这样啊。”
本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聊不了几句。闫格和谈一涟道别后,有些出神。谈一涟刚才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和微妙,毕竟比起婚姻家庭,拿了奖后的坦荡前途才是最值得羡慕的。
永远是求而不得的东西最好。
闫格看了一眼测试笔上出现的笑脸,忽觉得意兴阑珊。
谈一涟还在赴约的半路上,空庭酒店的花园餐厅就已到了人。裴韵组的饭局,说是给谈一涟庆功,顺便朋友几个聚一聚。
裴骁和裴韵最先到。尤花也要来。说起自家哥的女友,裴韵还有些惋惜:“你这不声不响就谈上恋爱了,真没劲,我本来还想撮合你和贝贝呢。”
“拉倒吧!这尊大佛我可消受不起!”裴骁的表情像老鼠遇上猫似的,“还有别在你嫂子面前说这些,她要是跑了我跟你断绝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裴韵白他一眼,问,“表哥今天来不了?”
“他忙得很,哪有空来。”
“真是的,贝贝拿奖这么大的喜事也不来。”
“正常,他们本来就不熟。”
没说几句,尤花就到了。紧接着是林均衡。
谈一涟最后到的。尤花是话剧发烧友,《莎乐美》的剧迷,见女主角真来到自己身边,忍不住捂嘴,激动得不行。
互相介绍后,尤花眼睛亮晶晶的:“Layla,我看了颁奖礼,祝贺你拿奖!还有还有,我可以也叫你贝贝吗?”
“谢谢你。当然可以了。”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也很喜欢Allen,你、我……”尤花太兴奋,有些语无伦次,“那个,可以给我签名吗?”
裴骁在旁边低声嘟囔:“喜欢他什么啊,有你男朋友帅吗?”
谈一涟笑应:“好呀,我下次连着程烨的一起给你怎么样?”
“贝贝你人太好了!”尤花欢呼。
裴骁“嘁”了一声,正好菜上齐,板着脸给女友夹菜。尤花搂着他胳膊撒娇:“骁骁你也超级好,带我和贝贝见面!”
裴韵听到那称呼,偷笑起来。裴骁瞪了妹妹一眼,不过脸色舒畅很多。
花园餐厅里都是年轻人聚餐,四处点缀星星灯带,热闹鲜活的背景音。
长方形的木桌,裴骁和尤花坐在一边,林均衡和谈一涟坐一边,裴韵单独坐在一边。两位男士都把身边的人照顾得很好,裴骁时不时拿纸巾给尤花擦嘴,而林均衡,刚剥好帝王蟹腿放到谈一涟碗里。
裴韵吸了一口果汁,咂咂嘴:“我突然感觉自己像电灯泡。”
裴骁吊儿郎当地哈哈笑,习惯性回怼:“确实就你最多余,以后改名裴多余算了。”
果不其然这对冤家开始拌嘴,尤花边劝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