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友,你输喽。”
百里悠然在橙色流光下显身,立在她身后,拿着时筝幻化出的刀刃抵在她脖颈,正经又嬉笑。
汀遥看见百里悠然这模样还有点惊奇,她不停挤弄身旁的徐且之,说道:“平时看不出来百里悠然有这能耐,隐藏得还挺深。”
徐且之了然地附和道:“嗯,没错。”
黑眸漆亮,只盯着汀遥的方向,余光一点都没在百里悠然身上。
百里悠然在下台前,将一小片金叶子,递到时筝手心,肆意张扬又不失风度地笑道:“你的刀法很厉害,交个朋友吗?”
他脸上干干净净,头上翘起的呆毛跟他本人一样神气十足,但无人注意的衣摆有好几处刀锋斩过的破损,还有些许灰土痕迹。
时筝有点呆愣,杏眸失神,不知是被突然照来阳光迷了眼,还是纯粹没缓过神来。
百里悠然也不介意,说完就拍拍灰尘,拍拍手下台去找汀遥他们。
一坐下来又开始说他有多厉害。
“你们看到没,我那一个影步,以天为地,步步都是流光展现,还有那风,排山倒海的气势……你们就说,帅不帅?就算被我迷住了,也不要说出来,我呢……”
姜栖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金叶子,塞过去,堵住他的嘴。
商非白看着他们两人的小举动笑了笑。
沈泽野稳定发挥,不吐人言:“就你那破伤风,困个人都困不住,还好意思说出来。”
汀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补充:“还有你那步法,七上八下,毫无章法,不成样。”
百里悠然也不往心里去,知道他们只是嘴上说说,切了一声,摸金叶子:“你们就是嫉妒我。”
他刚才忍痛将自己攒好几年的小金叶子送出去,现在急需冷静。
数字几番流转,停在了一百零一号姜栖,八十七号周宋。
周宋是前些天给姜栖新摇铃的御兽宗弟子,为此沈泽野还平白无故地同她生气。
“啊,怎么不是器修?”
姜栖看到周宋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偏头去看沈泽野,他依然眼眸带笑,毫不在意地说:“不还有晋级赛吗?输了再打呗。”
“那我要是再输呢?”
“你不会一直输。”
姜栖就被这句话搞得头晕眼花,迷迷糊糊上了擂台,眼前的周宋跟往常一样着紫白色相间宗服,腰挂摇铃。
他朝姜栖拱手,“大小姐,得罪了。”
熟人开打,向来无所顾忌,因为他们会比其他人更知道对手的底细。
他手持摇铃,厚重低沉的铃音响起,紫色灵气环绕的白虎凭空出现,大步冲出去,尖爪狠狠地往姜栖身上压。
爪心同姜栖间隔毫米之差,她不躲不避,目光不惧地看向一直摇铃的周宋。
想象中的一击必杀的形势并未出现,姜栖周身散发金黄色光辉,腕间佩戴的四颗赤黄金球腾空而起,一颗始终围绕在姜栖周边上,其余三颗直朝周宋去。
白虎莫名被金光激得倒在地上,又爆起直冲冲地往前撞,撞了个头破血流,还要龇牙咧嘴地继续撞。
周宋见情形不对,赶忙控灵,让它回来。
周宋耐心地布上防御结界,又摇铃为白虎简单疗伤,想让它凭借他的想法再去展开新一轮的攻击。
她摆了摆手,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如汀遥第一次同她相见一般,一步一爆炸一响声。
“你的结界支撑不了那么久。”
细微的破裂声响彻在周宋耳边,皱眉看着姜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爆炸声也在逼近。
她的赤黄金球可是拿着沈泽野随意控到的灵兽试炼无数次才得到的天品灵器。
赤黄金球天生对灵兽有压制效果,会焦躁不安,激得它不受主人所控。
爆炸声如雷鸣,奄奄一息的喘息声在这一刻显得弱小无助。
周宋低头看了眼一直在抽搐的白虎,它并未因铃音而疗愈,反而随爆炸声不停抽动。
周宋叹了口气,蹲下来轻抚白虎的头,大声道:“我认输。”
江徵看到他的举动,感到惊奇,笑道:“这是一个有善心的孩子,是我们家姜栖走大运喽。”
御兽宗阴阳修一道的善心早就在不断同恶兽恶鬼撕战拉扯中丧失。
他们不讲杀伐,不讲人性,只要绝对的控制和必达成目标。
御兽宗长老肖飒保持沉默,默然地看着底下垂头丧气的周宋。
姜栖赢了比试,蹦蹦跳跳地回到沈泽野身边坐着,余光看到周宋微红的眼眶,想到奄奄一息的白虎。
“沈泽野,他的白虎会好起来吗?”
“会。灵兽恢复的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尤其是认主的灵兽,不用担心。”
百里悠然自从比完,说完话就开始睡觉,一醒来发现还在比,他懒洋洋地说:“坐的我屁股疼,怎么还没比完。”
“到谁了?应是沈泽野?”
翻转的数字停住,停在七十八号沈泽野,一百五十号有锦,是个佛修。
汀遥也有点累,伸展了手指,懒懒地道:“你这嘴挺开光。”
沈泽野看他们一个二个都是精神不济的样子,连商非白脸上也浮现困意。
“那我尽量快点,早比完早收工。”
有锦温和有礼:“阿弥陀佛,失礼了。”
沈泽野随意地闪到他身后,语气不明,“快些打完吧。”
未持玉铃,却有铃音传来,所过之处,都是忽明忽现的白骨,他浮在空中,低头看向底下的沉静的佛修。
他周身有经文围绕,口中念念有词,看到一地白骨不惊讶,也不畏惧,铃音靠近他,就开始阵阵回荡。
“果然善与恶不可并存。”
沈泽野“啧”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去拿腰间悬挂的玉铃,开始无规律地晃荡。
他摇一下,铃音就几番涌荡,似瀑布流水直冲,激起白骨横冲直撞。
他没有特定的控兽,随心而动,白骨下突现蜿蜒盘旋的白蛇嘁嘁嘁响声,也没有引得有锦注意。
有锦安然站在原地,不像是在比试,像是在手敲木鱼,念诵佛经,超度白骨下的鬼魂。
“真是个榆木脑袋。”
沈泽野没什么耐心,将摇铃随意丢下,铃音阵阵,底下白骨的逐渐清晰,白蛇游动,突然暴起撕咬经文。
白蛇虎口大张,露出两对小小的尖牙,脆弱的脖颈近在咫尺,沈泽野无动于衷地等他认输。
果不其然,佛修清明的眼眸亮起,平缓地说道: “我认输。”
沈泽野重重地打了个响指,清铃消失,白蛇化为泡影,白骨沉匿地底。
“阿弥陀佛,施主是个好人……”
有锦对着沈泽野就是酷酷说,善心大发,开始谆谆教导,普度众生起来。
但沈泽野没再听,将这些抛诸脑后,坐回原位。
下一场是商非白对她的小师妹宋知晚。
姜栖看他坐下来后,一直抓着他的袖子,不停地叨叨:“你下次不要再召唤灵蛇了,你不知道很吓人吗?在台上嘁嘁嘁嘶嘶嘶的,好渗人。”
沈泽野想扯回袖子,但一直扯不动就随她,嘲讽拉满道:“你怕什么,有这结界屏障,这蛇还能突然跑出来吃了你不成?”
姜栖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的是。”
两个音修的对决,没有刀山火海,只有对各自的欣赏。
万中无一的天才商非白早已是音修一脉的顶尖者,生来便到达巅峰,不卑不亢地接受所有赞赏和暗中的诋毁。
所以宋知晚就没想过自己会赢,就想简单平和地同大师姐商非白交流琴技。
琴弦响起,流弦婉转,清脆的乐声从商非白指尖流出,碰到山间石块,林木随风袭来,也不激进奋流,而是徐徐转之,轻巧地跳在空中,似游鱼轻盈。
宋知晚起先还保有自己的个性曲调,嘈嘈切切,稳坐山间林木,似风而过,有呼啸,有急切。
一个重音的功夫,山间林木随流水而移,风声徐徐,满是温暖自得。
流水之音,响彻云霄,沁入心间,不知不觉抚慰人们疲倦的心灵,洗去他们奋战一天的疲惫。
商非白的弦音,向来如此,能使同弹者跟随效仿,同听者身心放松。
一曲终,众人还沉浸在流水迢迢中不可自拔,还是平乐门长老陈清允轻笑呼唤:“比试结束,商非白胜。”
陈清允一向很喜欢这个弟子,一手治愈术,使得飘飘奇乎,一手御杀又能绵中藏刃,弦弦刺杀。
汀遥和百里悠然本就昏昏欲睡,听到商非白的弦音才提起精气神来。
“不愧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音修。”
汀遥,百里悠然和姜栖齐声说道,看向商非白的目光全是欣赏。
沈泽野本人没什么特别反应,如往常一样眼眸带笑,腰间悬挂的玉铃却比刚才更加透亮。
汀遥又去挤弄徐且之,眨眨眼眸,小声道:“我与商非白谁厉害?”
徐且之毫不犹豫道:“你。”
汀遥摸着下巴,想来想去,确实还是她比较厉害,她一掌拍在徐且之的大腿上说:“天下第一一定是我。”
徐且之唇角勾起,“天下第一是你的。”
四岁那年,小汀遥对世界满是好奇,拿着一本人物小记,就去找尘寒君问他:“尘寒君,到底谁才是第一?”
人物小记薄薄的一本,却只记载飞升青尘境的七大君神和很多未能飞升,消散于天地间的大能。
扶光君神说过,只有世间绝无仅有,举世无双的人才能记载入册。
小小的汀遥想,这样的人,不就是天下第一吗?
汀遥不懂,指着其中一个没有飞升的大能问道:“他也算天下第一吗?”
尘寒君抬手摸她的头,娓娓道:“他们响名于世,哪怕未曾飞升,消散天地,只要天地生灵听到过,看到过他们,就会流传千古,记载入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