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许阳和就这样背着卷毛熊又离开了k大。

他的新住址受到了谢纯的启发，也是一个超市地下入口旁边的储物室改造，租金便宜，而且离小宥山很近，只有五百米。

许阳和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这还只是一间空室，面积倒是够大。

他提出增加租金，要房东把电器和家具配齐，房东应了。

于是就有了许阳和现如今看到的齐整租房。电器的确都是新的，家具房东就没那么上心了，几张老旧桌椅，旧衣柜许阳和拒绝了，他可以自己再置办。最主要的床，房东给安排了一架上下铺。

许阳和看着没说什么，签了合同，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房东离开后，许阳和第一个收拾了下铺床，垫上软包和床单，把卷毛熊安置好。

许阳和：“你以后就待在这里。”

卷毛熊：●ω●

又把上铺收拾了，放上被褥，是他自己的床。

打扫完整个房间已经是深夜了，许阳和去超市随便买了点食物。

付款的时候他心中猝然一寒，话说，他还有钱吗？

上一回查看余额是多久之前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好像还有几万零钱。那之后的吃住，他都没留意。刚才交了房租和押金，一下转出三千，让许阳和突然想起这事。

大概，还有几万吧？

许阳和想想没敢看余额，吃完就睡，把这事忘了。

第二天下午，他如约开车去k大接上谢纯。

“证件都拿好了吗？”许阳和嘱咐他。

谢纯向他示意自己的背包，“都有。”

许阳和又絮絮叨叨一些登机流程。

“我会的，我查过攻略了。”谢纯说。

许阳和便笑了一下。

这会儿距离谢纯的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许阳和先带他去吃了个饭。

是谢纯打过工的那家便利店隔壁饭店，许阳和点了很多，但是又不让谢纯吃太饱，“你第一次坐飞机，如果晕机难受的话，一定要和乘务说……”

“我知道。”谢纯看着他。

两人吃着东西，间或着看对方，好似看一眼就少了一眼。

时间不受期望地溜得飞快。

离起飞还剩两小时，许阳和起身去结账，谢纯坐在桌边盯着他。

许阳和走回来，对谢纯说：“走了。”

饭店去到宥山机场不用五分钟。

仿佛只是踩了一下油门，就到了下车点。

许阳和停下车，谢纯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看着他。

两人无话，又下车搬行李箱。

许阳和不敢抬头：“……”

“我要进去了。”谢纯握着行李箱拉杆说。

“我陪你去办托运吧？”许阳和说。

谢纯：“不要。”

许阳和看着谢纯的表情，理智上他完全不必担心谢纯，但是情感上不允许。

“我跟大山说了你的航班号，他会去接你，到了今晚先安顿下来，明天再去学校报到。”

“好。”谢纯应着他，又真挚地说，“谢谢你。”

许阳和眉毛拧起来，他很怕听到这话。

而谢纯紧接着又张开手臂，“要抱一下吗？”

大脑尚未思考回答，身体已经迎了上去。

许阳和把谢纯抱在怀里，想着自己怎么可能有放手的毅力，两三秒后他还是放手了。

“去吧。”许阳和摸摸谢纯的头发，说，“一路平安。”

“你也要，好好的。”谢纯说，捏了下许阳和的手指，放开走了。

值机大厅里满是人，许阳和很快看不见谢纯，就也开车驶离了宥山机场。

真正分别的这一刻，反倒没有之前千般煎熬的痛楚，等到心脏后知后觉发现失去时，两个人都已踏上了新的方向。

许阳和开到小宥山，下车再想起谢纯，忍不住笑了下。

谢纯很好，未来会更好，他真切地开心。

小宥山上，所有的光伏板都拆除完毕。山坡上的草皮重见天光，已经黄了大片，只剩下零星几小块还坚持着，翠绿的草叶长得很长。

他把车停在山脚，曾经孙禀浇的赛车道已经布满龟裂，缝隙中长出了野草，车子开上来的话，沥青碎片会像碎石子一样翻出来。

他再一次沿着路面走上小宥山，荒芜的场景全然看不见曾经疯狂的痕迹。

飞机的轰鸣长响，又有一架客机自许阳和的头顶飞过。

谢纯刚刚给他发消息。

【谢纯：我过安检了】

【谢纯：我在登机口等了】

走到路的尽头，许阳和坐在干枯草地上，向西可以望见宥山机场。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只是在这段时间里什么都不想做。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没了感受。

许阳和等在这里，忽而想起了一个成语，望穿秋水。

虽然这里没有水，望穿秋草也是一样的。他郁闷着在公司群发消息。

【许阳和：@李杰，明天就找人把这片草挖了。】

【许阳和：[半死不活的草地照片.png]】

【许阳和：我们种新的。】

【李杰：收到】

小宥山上的风比城市里更加清凉，一阵阵吹上草坡，许阳和竟然有点冷。

【谢纯：排队登机了】

【谢纯：好像要起飞了】

许阳和看着天空，等着。

二十分钟后，又一架客机冲上晴空。

许阳和的眼睛热起来。

南侧的机身反着阳光的亮点，底侧黑压压的，是一个行于空中的庞然大物。

它穿过整个小宥山的上空，同时上升着，在许阳和的眼中越来越小。

谢纯说过，每一个在这一侧起降的人都能看见小宥山。

所以他现在看得到吗？

直到远得再也看不见，耳边也被其他客机的轰鸣声占据，许阳和才感到小宥山上的秋天有一种刺骨的潮冷。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谢纯落下的烟，他想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