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小朋友,你的肚子……”
许佑宁看着上方隐在暗色的脸,耳朵嗡嗡作响,语无伦次。
“我……肚子……肚子很饿,对对,很饿,都叫了。”
他胡乱抓着宋澜的手臂,站稳身体。
所幸小树林黑色很沉,遮掩住慌乱的神情,许佑宁赶紧转移话题,“宋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宋澜半抬着右手,下垂的目光始终盯视着掌心,这里刚刚感受到一种与众不同的跳动,就像腹部里生长了一颗微弱的心脏。
是错觉?
肚子饿了,肠道蠕动发出的声响?
他回忆起前几天医生还特意检查过许佑宁的腹部,没什么问题,忽然绽开笑来。
“我侄子性子太冲动,容易动手脚,我不放心你,来看看情况。”
“你身体不舒服,呕吐了?”
许佑宁不动声色地抹掉太阳穴上的冷汗,“前两天下雨我着凉了,宋知辰的信息素又烈,再加上一天又没吃东西,所以干呕了。”
“一天没吃东西?”
“嗯,他们真让我自生自灭,没开玩笑的,除了住,其余我自行解决。”
许佑宁夸大了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许正德撂下狠话,禁止他使用车、吃饭,佣人也不准为他洗衣服。于是昨天换下来的衣物,都是自己动手清洗。
这倒没让他觉得难熬,毕竟在孤儿院的十几年,他早已习惯这种生活。
“人人都说许家父慈子孝,许正德二婚后,对继子视如己出,对找回来的大少爷处处关照,我真以为他是个好父亲,你们吵架而已。”宋澜笑道,却感受不到半分笑意。
都是演的,小三带亲生孩子登堂入室,鸠占鹊巢,逼死原配。
许家在十几年前还只是二流门户,在圈子里连名号都排不上,这件丑事自然没几个人知道。
而宋家,家业根基绵延深厚,稳居世家之首,又怎会留意许家这些陈年旧事。
许佑宁想起这些就来气,但他也不需要做什么,静静等候他们家破人亡。
“走吧,佑宁小朋友,我带你去外面吃饭。”
许佑宁想要获取宋澜的更多信息素,点头答应了。
“我先把行李放到宿舍。”
“几楼?”
“四楼。”
宋澜接过行李箱,“你身体状况不好,我帮你提上去吧。”
许佑宁怔怔地看着夜色里高大而模糊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宋先生。”
他们走出小树林,踏上一条笔直的公路,并排行走,期间有自行车穿插而过,宋澜伸出手护住许佑宁的肩膀,将人轻轻带了过来。
两手相触,许佑宁抿着唇,悄悄用余光看着宋澜。
在他的成长中,还是第一次,有人帮他提行李,送他去学校。
穿书前,许佑宁的爸妈都是事业狂,整天忙工作,给钱完事,他上学放学吃饭都是自行解决。
穿书后,上一世,五岁前在许家,爸爸短暂陪伴过他。可爸爸发现许正德出轨后,精神病发作,那段日子他过得并不愉快。
直到小三登门,爸爸与之吵架,不小心推人摔下楼。爸爸以为死人了,慌作一团,带着许佑宁开车逃跑,结果落入水中。
爸爸死掉了,许佑宁“失忆”,被孤儿院收养。
于是许佑宁在孤儿院生活了十三年,一个人上学放学,回到孤儿院,两点一线。
十八岁考上大学,离开孤儿院,勤工俭学。
去年十二月份表弟,也就是剧情里的原受,他的爸爸撞见许佑宁,感觉和去世的弟弟过于相似,决定深入调查,发现许佑宁的身份。
伯父本想接人回唐家,但许正德怕坏名声,硬是插手。原文里许佑宁更期望属于自己的温暖家庭,甘愿回许家。
回去后,许正德也露出真面目,暴躁专横,许瑜在他和表弟之间挑拨离间,导致许佑宁远离表弟。
可后来,许佑宁得了渐冻症,许家弃之如履,还是唐家接回许佑宁,尽力治疗。
细数两世,许佑宁总是形单影只。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提行李,一个人走路,一个人买娃娃,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针一线做手工,然后一个人抱着娃娃睡觉,一个人看日出,一个人看日落,一个人迎接新的一天。
如此往复。
孤独对他是常态,早已习惯。
可现在……好像不同了。
他的肚子里藏了一个小家伙,虽然长得怪怪的,但很听话。
小家伙的父亲……与他一同前行,还帮他提行李,送他去宿舍。
这还是第一次!
许佑宁唇边扬起笑,大步向前走。
“小朋友在笑什么?”宋澜问。
许佑宁侧头看他,眼底的笑意几乎满溢而出,暖黄的路灯照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宋澜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在风中飘扬的发丝,白皙光滑的脸颊,饱满的嘴唇,天鹅般秀丽的脖颈……
许佑宁没回答,宋澜也没再问。
两人有默契地走到清晖宿舍3栋楼楼下。
许佑宁说:“Omega宿舍,阿姨不准Alpha进入。”
宋澜说:“没关系,你刷卡,我帮你拿上去。”
“真的啊?”
“还有假。”
“好吧。”许佑宁刷卡,开了门。
宿舍阿姨是个四十几岁的Beta大妈,一脸凶相,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玩手机。
宋澜刚提着行李箱进入,阿姨板起脸,大声呵斥,“Alpha不准进入!为什么要上去?”
宋澜微笑说:“我家小朋友感冒,身体不好,我把行李箱提上去就下来。”
宿舍阿姨眼神些许空洞,放软了语气:“就这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