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安娜戴着兜帽和口罩,提着装着食物的袋子,跑过安比克索一号社区的小巷。
安比克索的街道永远漆着灰色,建筑和道路整洁得像积木摆件。
街上没什么人,所有人都在等着一场仪式。就连刚才的烤肉店老板,也十分着急地准备好了食物,匆匆打发安娜离开。
安娜跑过了一家咖啡馆,里面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安静地望着店铺里播放的投影。
安娜向里面的投影瞥了一眼,额头上泛起了细密的汗珠,她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又加快了脚步。
今天是处决阿梅利亚王女的日子。
安娜心里五味杂陈,暗暗讨伐起了贾思年。
安娜昨夜彻夜难眠,今天一大早,她就守在直播前,等着那场她不愿面对又必须面对的仪式。但是眼看着快到行刑的时间,贾思年却非要她出来买烤肉和卷饼。
贾思年的胃粘膜受到了毒气的损害,到现在还在靠流食为生,她根本吃不了这些东西。
安娜不理解,但也不忤逆。自从贾思年身受重伤,安娜就觉得她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寡言少语、脾气古怪。
但安娜只要想到莱拉,就可以轻易地原谅贾思年任何古怪的行为。
安娜急急忙忙地推开了门,随手将买来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飞奔向了卧室。
贾思年依旧浑身缠满了绷带,她默不作声地靠坐在病床上,绷带缝隙露出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悬浮在卧室中央的投影。
直播早已传来了画面,椭圆形的场地好像古代的斗兽场,场地周围似乎坐满了观众,但现场却好像消了音一般死寂。
仪式还没开始,安娜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了起来,她在屋子里急促地踱步,最后走到了客厅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卧室的门敞开着,安娜远远地望着卧室中央的投影。
镜头忽然给到了主席台,一些身穿深红色正装的官员齐齐地站成了一排,一位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缓缓走来,他身着白色的礼服,布料上金色的刺绣晃得人目眩。
男人走到了主席台的最中央,向众人挥手致意,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名来自科斯塔联盟的代表。
镜头拉近,安娜看清了那个男人淡金色的长发,以及和阿梅利亚王女一模一样的,绿色的眼睛。
是阿尔弗雷德。
安娜见了那张脸,猛地站了起来,直直地走回卧室,眉头紧锁地盯着投影里那副华丽张扬的面孔。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向观众挥手致意,台下依旧鸦雀无声。主席台上的人纷纷落座,镜头转到了场地的另一端。
安娜看到了一个漆黑的、带着铁栅栏的拱门,在古老的过去,那是猛兽和角斗士出场的地方。
铁栅栏升起,安娜看见一双赤足出现在了光下,然后是纯白的衣裙、被铐在身前的手臂、金色的长发……和绿色的眼睛。
少女没戴面纱,但只凭那双眼睛,也能让人一眼认出那就是阿梅利亚。
阿梅利亚逆着灯光,狠狠地盯着主席台上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高台上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既没有讥讽也没有怜悯,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死物。
阿梅利亚一出场,原本死一般寂静的观众席好像更加安静了。阿梅利亚忽然觉得沉重,她感到全场的目光齐齐地压在了她身上。
忽然,观众席上有人举起了手,露出了手掌里的涂鸦。
是一只白色的蝴蝶。
更多的人举起了手,大的、小的、苍老的、娇嫩的……成千上万只白色蝴蝶聚成了溪流,又汇入海洋,在观众席间高傲地颤抖。
阿梅利亚睁大了眼睛,白色的蝴蝶在她的眼睛里流转,她觉得鼻子发酸,却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国王陛下要我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不知何时,叶凝出现在了阿梅利亚身边。
他依旧穿着一身板正的黑西装,和曾经的叶秘书好像没有任何分别。
有士兵突然出现在了观众席间,引发了一阵阵骚乱,几名士兵带走了领头展示涂鸦的人,并喝令其他人也放下手臂。阿梅利亚看着渐渐破碎的蝴蝶,对着叶凝笑了笑。
“那我就,祝他健康吧。”阿梅利亚恶狠狠地盯着主席台上的阿尔弗雷德。
英俊无暇的脸上,依旧挂着没有任何感情的微笑。
叶凝没再说话,将阿梅利亚带到了场地中央。
阿梅利亚转身站定,抬头看见几架机枪正对着她,金属的枪身在人造光源下泛出刺眼的寒光。阿梅利亚撇过头去,依旧死死地盯着主席台上的阿尔弗雷德。
哥哥,你会好好记住这双眼睛。
午时已到。
枪口齐齐地对准了阿梅利亚。
阿梅利亚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轻蔑地看着主席台上的阿尔弗雷德。
突然,好像尘封已久的蜡像忽然活过来了一般,阿尔弗雷德眯起了眼睛,对她露出了微笑。
阿梅利亚愣住了。
那是她最怀念的宠溺,也是她最深的疼痛,那个微笑曾经是拉斐特给她的最宝贵的礼物,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最残忍的诅咒。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阿梅利亚瞪大了眼睛。
突然,阿梅利亚对面的机枪猛地调转枪口,冲着主席台一阵扫射,瞬间鲜血四溅,尖叫声此起彼伏,阿尔弗雷德政府的官员纷纷倒下,只剩下科斯塔联盟的代表面色惨白地呆坐在椅子上,他突然大声尖叫,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主席台。
不,不对……天衣无缝的计划在阿梅利亚的脑海里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