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个不堪的人。

“贾！别听他们的！”莱拉在频道里大喊。

“驾驶员……贾思年女士！”米亚的声音紧接着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请你一定要听我说！……我知道，我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是你要想清楚，你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到科斯塔联盟。”

“……我知道上载集团和你的渊源，如果你回去了，你究竟是继续扮演副本首通用户，还是机甲驾驶员？”米亚听起来有些激动。

贾思年8261的名号就像流星转瞬即逝，但机甲很快又成了新的明星。贾思年知道有很多地下社区的人崇拜着超级机甲，他们到处涂画钢铁蝴蝶的图腾。

“如果是机甲驾驶员的话……你以前有没有听说过，义肢与基因改造结合的理论？”米亚问道。

贾思年忽然被这个突兀的问题转移了注意力，她好像确实听过这个说法。

大概是贾的修理铺刚刚重新开业的时候。

那时，上载技术正步入鼎盛时期。借助上载技术，基因改造也出现了许多重大突破。

当时似乎提出了许多新的理论，最出名的就是义肢与基因改造结合的理论。一些东科斯塔联盟的科学家发现，利用基因改造，可以抑制人体对义肢和人造器官的排异反应。但是这个新鲜说法只堪堪持续了几个月，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好像听过……”贾思年不确定地回答。

“你知道……这个理论为什么没有继续研究吗？”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米亚却问得十分艰难。

“科斯塔联盟和上载集团邀请了许多研究这个方向的专家，美其名曰学术交流……然后这些人就消失了。”米亚继续说道。

“其中包括一位名叫安东尼奥·怀特的博士。”米亚似乎有些哽咽。

“他是我的哥哥。”

“贾思年，你要想清楚，科斯塔联盟也许需要压释晶体，但绝对不需要超级机甲。”

贾思年怔住了。

“与其相信科斯塔联盟会信守承诺……不如相信阿梅利亚会赢！”米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贾思年沉默了，她感觉自己的头更低了。

米亚说得对。她想道。

况且就算阿梅利亚输了，她自信自己仍然可以得到夏、安两国的庇护。而一旦她回到了科斯塔联盟……等到超级机甲的风头一过，她可能就和米亚的哥哥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林奈，你飞远一点，留意一下四周，小心这是障眼法。”贾思年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太好了，贾。莱拉的眉毛撇成了八字，偷偷松了一口气。

令人意外的是，到了晚上，劝降的士兵在原地留下扩音器便离开了，只留下飞行器和机械士兵继续巡逻。

“这是在干嘛？”贾思年摸不到头脑。

“你身上有几天的食物？”汪岩问道。

“……食物吗？”贾思年有点发懵。

“应该有一星期的，但是驾驶机甲消耗很大，我的话……应该只够三天。”贾思年回答。

“我们身上也只有三天的营养剂，我觉得应该开始商量作战计划了。”汪岩不咸不淡地说道。

怎么还惦记着你那狗屁任务啊！贾思年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分享了探查第二个设施时留下的录像。

“敌人数量很多，我需要一些时间……其他人原地休息，六小时后换班。”汪岩开始专注地查看录像。

随他去吧。贾思年在心里嘟囔。

她迅速断开了与机甲的连接，又是一天的超负荷工作，贾思年不免有些头晕，她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漆黑一片的驾驶舱。

她偷偷把广播切换到了和林奈的私人频道。

“林奈，你休息了吗？”贾思年试探地问道。

“还没有，你知道上载人睡觉只是为了延续人类的习惯……”林奈回答。

“林奈，以现在的情况，原地待命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我觉得自己说服不了汪岩。”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任务能不能完成，我们两个首先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尤其是莱拉……”贾思年想了想回答道。

“嗯，我也这么认为，我会特别留意她的……不过，贾，我觉得你应该立刻休息，你现在状态还好吗？”

“我没事……我觉得体力值好像提升了，现在工作一天不像一开始那样累了。”贾思年回答。

“那也应该马上去睡觉。”林奈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等等，林奈，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贾思年猛地坐了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

“什么？”林奈问道。

贾思年张了张嘴巴，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

“第一天你跟我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贾思年吞了吞口水。

“谢谢你，林奈。”

“这次敌人的每一步行动都难以捉摸，我总觉得来者不善，我怕再也没有机会……”贾思年的声音越来越不确定。

“不会的！”林奈忽然大声打断了她。

“况且……就算发生了最差的情况……我说过的，我会一直跟着你，无论你去哪里……”林奈的声音却也越来越小。

贾思年漆黑的瞳孔微微地收缩，又缓缓的恢复了原状，她坐在黑暗中，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微笑。

“晚安。”她蜷缩着躺回了驾驶舱里，一边闭上了眼睛，一边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