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男摸了摸下巴:“这倒有意思了。莫名其妙冒出来五只邪神,其中两个不光住的近还有这种渊源,怎么看也不像是巧合。哦对了,还有那个冯含。之前说他替人诉讼,告的不也是这寺里的和尚?你该不会告诉我,搞出这个阵法的人是这寺庙的守护神吧?”
“难说。不过我有一种预感,”韦大力苦笑道,“不止是他们两个,剩下的三个邪神只怕也和这寺庙关系不浅。”
从屋内的陈设看,这里似乎曾经是某个地位颇高的和尚的卧房。内里的东西不多,可样样都称得上精致考究。
白面男不死心又随处摸了几把,可惜再没什么收获,韦大力看着他埋头在衣橱内翻箱倒柜的样子,想了一想,鬼使神差的将一件僧袍塞进怀里。
眼看着骆丹阳神色不耐,他们没敢再多耽搁,小心翼翼地从窗缝瞄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
长廊内静悄悄的,原本徘徊着的那些黑影此时全不见了踪迹,只从地上零星的蜡泪痕迹音乐能猜出他们的方向。
“咦?这个方向……他们怎么又回去了?”
鲜红的蜡泪像是血液,淋淋滴了一路,却是沿着长廊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了舍利塔的方向。
韦大力摇了摇头,表情也有些不解,他下意识的地转头又向洞口看了一眼。
原本匍匐在地的和尚在那一行人影经过后也转过身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然而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头似乎比原来低得更深了。
白面男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神情怪异,四下张望了一圈:“这地方怪得厉害。虽说只是些幻影,但身上的那股味道总让人觉得背后毛毛的,不过他们似乎不怎么聪明,也不爱动弹,不如这样,我们绕过这里,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还在到处乱摸。而就在指尖从廊檐滑下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指尖,跟着掉了下来。
“哎?这是……麻绳?”
拇指粗的,黝黑的麻绳从头顶垂下,松松搭在面前,像是一个半满的圆环。而就在白面男出声的那一刹那,一双青白的长手猛然从他头顶垂落下来,两手一把攥住绳头,勒着他的脖子,将人瞬间吊了起来!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白面男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喝”的一声闷声,韦大力骤然回头,就见眼前猛然射过一条白影,骆丹阳已是飞身猛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眨眼就逼到眼前,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刹那,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铃铃的嬉笑声。
“骆少侠!”
急切的惊呼犹在耳侧,眼前便骤然腾起一片朱红。凭空烧起的大火宛如坚壁城墙,瞬间截断四面出路,灼热的温度直扑面门,仿佛能闻到睫毛烧焦的气味。
骆丹阳想也不想,当即放弃再向前,回身一步后撤,可就在下一秒,一只纤细的小手突然按上他的肩膀。
笑声紧贴着他的耳后不断响起,连汗毛都能感受到呼出的热气,一股灼烧一样的温度从他的肩头一直蔓延上后背,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起来。
飞起的火舌无声地无声的蔓延,沿着青石砖转眼舔舐上廊柱,火焰游走的地方冒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大泡,像是腐臭的泥浆,又像是……他眼神一凛,猛一挥剑扫开背后的人。
然而,就在短剑挥出的一刹那,背后的人就已轻飘飘地退开几步,盘腿坐在半空中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那是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脸上,手上,身上,满目所及的所有地方全都遍布水泡黑痂,通红的皮肤像是被炙烤过一样,不断冒出扭曲的白烟,密密麻麻的水泡不断地长出,又不断地破裂,喷溅出的毒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气化发出嘶嘶轻响。
只是一个照面,短短一次交手,骆丹阳第一次感到了种沉重的压力,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小东西,是远比其他四只更危险的存在。
而同样只是一个照面,韦大力就马上认出了,他就是自己在水盆中看到的那个孩子。
“五通神……”
最后一只五通神也终于亮出真身!
孩童模样的邪神梳着一把童花头,穿着鹿皮靴,模样看上去稚嫩活泼,他的腰上插着一只拨浪鼓,可鼓面却是一只完整的兔头,兔眼的地方空着两个血淋淋的窟窿,眼球带着血管掉落下来,正好成了两个鼓耳。
而随着他的动作,拨浪鼓也不断发出咚咚的轻响。他状似天真地歪着头,两眼好奇地看着韦大力,半晌却是突然伸向指向他,嘴里吐出两个字:“小鼓。”
一音既出,韦大力只觉心头骤然一凛,陡然升起的强烈预感,让他想也不想迅速后退两步。
而就在下一秒,他原本站的地方豁然裂开一个大洞,透过洞壁望去,层层叠叠的人脸尖叫着粘在四面,又随着腾腾升起的热气不断扭曲裂开,浓烈的毒气带着火焰从洞内直扑向上,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正巧避开。
“退下!”
骆丹阳长喝一声,矮身直扑竟是瞬间迎上去。他振臂一挥,右手长剑如电,直刺向那孩童的面门。然而那孩子却是不慌不忙,咯咯一笑,张口一咬,猛兽一样交错的尖牙像是铁钳一样,铿的一声正夹住剑尖。
骤然反弹回的巨力震得手臂当即一麻,骆丹阳心下一沉,面色却丝毫不改,左手刀鞘也在这时猛地一甩,正砸在孩童的脸上。
刀鞘?
韦大力猛然回头,就见金色的短剑擦着他的袖口直贯而出,如同一羽飞箭正向着白面男而去!
锵!
如同铁器碰撞的锐响,短剑被猛然弹飞,正插在门柱上,而麻绳上也当即多出一条深深的白痕。
只是一瞬间的冲力,却让那挣扎着吊在半空中的人影猛地后荡了一寸,而原本紧握着麻绳的手臂也猝不及防当即一卸力,白面男只觉脖子上猛然一松,整个人瞬间掉了下来。
“老白!”
韦大力长鞭急挥,想要将他拉至身旁,然而乍然涌入气道的空气,却让白面男下意识俯下身剧烈咳嗽了起来。他的眼前阵阵发花,意识还未清醒,待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头顶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人影。
浓烟缭绕中,隐约能看到一件靛青色的长袍,随着他的动作,下摆微微掀起嗯,从腰以下却是空荡荡的。一双竖着的长眼穿过烟雾紧盯着他,半晌,对面的人缓缓咧开嘴,吐出的长舌如同铺曳开的地毯,随即又像分叉一样,蠕动起无数的小舌头。
状士冯含……不愧是靠舌头吃饭的。
眼看那舌尖猛然刮过,瞬间已在眼前,白面男竟然还分神想了这么一句,而就在下一秒,只听得面前人突然怒吼一声。
猛然缩回的长舌上遍布尖刺,滴下淋淋鲜血,而在他头顶,荆棘的长鞭瞬间分开无数丝缕,形成一条密布的刺网,堪堪笼住他的身前。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韦大力大吼一声,面色惨白带金。
白面男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刚才教他的“圆牢阵”,他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冷汗,忙就地一滚躲开尖刺,向着他的方向疾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回身的刹那,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快的破空声。
带血的长舌如同一条钢鞭猛然横扫而出,眼看就要将白面男拦腰截成两段,韦大力眼神一凛,想也不想猛冲上去,手上动作飞快,眨眼间满地青砖瞬间竖起,如同道道高耸的城墙。
砰砰砰!
连着数声,砖块在碰到钢鞭的瞬间顷刻化成齑粉,可趁着这阻挡的一点时间,韦大力已然已飞身来到,一把拽住白面男的手臂,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抛的同时,自己也是猛地向后倒去。
长舌擦着他的胸前划过,甚至还不等碰到,只是刮过的劲风就已将他的前襟撕裂开来,一道黄褐色的影子顺着胸前的裂口翻飞腾出。
而就在下一秒舌头却仿佛被烫伤了一般,嗖的一声缩了回去,甚至连那书生也不由后退了两步。
“大力!”
白面男终于回过神的瞬间,便见那长舌猛地将韦大力甩倒,从他的角度看不见是否有伤口,他心里更加焦急,竟是想也不想,一把向舌头抓去。
叮!
而就在他眼看要碰到舌头的瞬间,一声熟悉的轻响骤然响彻在耳侧,抓空的手心也在这时猛地一沉,那是一种太过熟悉的触感,让白面男忍不住脑子嗡的一声,甚至没有任何想法,喉咙里就已嘶吼出声——
“阿若!开!!!”
铮——
震天的一声铮鸣伴着刺眼金光骤然迸溅而出,无数的金丝从掌心飞出,眨眼在身上形成严密的盔甲,而在金丝过处,浓烟仿佛被罡风刮过瞬间消散,青衣的书生也狼狈的后退两步,终于现出真形。
他的脖子上挂着断成两截的麻绳搭在他的脖子上,而透过被撕裂的领口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脖颈扭曲变形,一条黝黑发青的勒痕横贯整条脖颈,深可见骨。
韦大力猛然震了一下,霎时间,一个从未有过的猜想如闪电般刺穿他的脑海。
“细面,清茶……原来是这样。”他喃喃着,下一秒突然飞身上前一把抄起僧衣,而长鞭也同时猛然出手,悍然罡风瞬间扫动全场!
“骆少侠,老白,走!”他扬声高喊,“我们去后院,找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