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下一秒,地面上也同时缓缓显出几点深灰的印记,像是烧痕,从刀口一路延伸到墙壁的右侧,在那里有一只猪怪的尸体正趴躺着。
韦大力轻轻翻开那具干瘪的尸体,就见在它身下掩埋着的,赫然是一个长长的洞口。洞口极阔大,正好够猪怪通过,而当他探头顺着洞内看去,耳边隐约能听到树叶的沙沙摇动,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淡淡的凉意。
是雪的味道。
……
急促的脚步声从近到远,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再也不见了声响。而直到这时,白面男才从洞内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洞道内放眼望去满是狼藉,浓黑深红肆意弥漫,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蛇尸拍在地上,发出啪嗒的乱响。他不由呆了一下,神情有些茫然,直到头顶被猛的一拍,才“哎呦”一声回个神。
指头大的小布人板着张“韦”字脸,伸手指了指右面。白面男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只一犹豫,圆手又噼里啪啦拍了上来。
“别别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他哭笑不得,“什么人呐,刚才还‘阿耶阿耶’地叫得好听,这会儿主人不在就横起来了。”
白面男嘴上嘟囔着,脚下动作却是一点不慢,随手把剑插在腰上就向右急奔而去。
小人跳到他手臂上,每隔一会儿伸手一指,一时左一时右,也不吱声,只是每当白面男步子跑得稍微慢一点,就毫不客气伸手一通乱打。靠着这一顿棍棒地下出“快”子,不一会儿,白面男就感觉身上一凉,再一抬头,长河赫然就在眼前了。
石台上,五口石棺乍一眼看上去好像丝毫没有变化,可细看在靠右第二和左二的棺材上,棺口却塞着一条细细的荆棘绳。因为绳头是系在棺材尾,假如从里面推开,那绳子便会随着棺盖滑开,可一旦想从外面拉开,那利刺就会瞬间划破手指。
至少能给邪神添点麻烦,聊胜于无吧。韦大力当时苦笑着说。
白面男小心翼翼地用短剑挑断绳头,推开右二那具明显较其他更细小的棺材,看着里头的人,一时也觉得有些棘手。
骆丹阳仰躺在棺材内,原本半张脸的青黑此时已经弥漫到了脖颈下,好在呼吸倒是平稳了不少。白面男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是了,他□□上的髓气本来就剩余得多,现下又在慢慢恢复,至少略微低档一阵是没问题的,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刚一犹豫,小步人就举着手眼看又要冲上来拍打,白面男“唉”了一声,眼疾手快一个大步闪开,神情得意,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当啷一声,从袖子里猛的掉出一把剪刀,正插在棺材板上。
他下意识一愣,随即便被布人飞起一脚踩上头顶,又借力反弹回棺材后,不偏不倚正落在剪刀旁边,还跺了两脚。
白面男看看剪刀又看看它,语气狐疑:“你这样子真是傀儡?不会是那小子诓我的吧?”
布人一言不发,木愣愣地看着他。
“算了算了,先不想那些。”他抄起剪刀,犹豫了半晌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小布人见状当即跳过来,眼看又要挥巴掌。
“别别别!你属狗的啊,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呲牙!”白面男苦笑着侧身一躲,手上的剪子冷不防一下刺在骆丹阳的身上。
“哎呦!”他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往上抽手,“骆修友你没事儿……”
他猛的一愣。
原来那剪刀看似锋利,实则只有顶尖上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点是刀锋,哪怕竖直插在人身上,也只划破了一道鸟啄一样的小口。被刺的人微微皱眉,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想躲开却没有力气翻动,却更将脖子上的伤口清楚地暴露了出来。
紫黑色的皮肤干瘪发皱,显得坑坑洼洼,为了不让毒血聚集加重伤势,韦大力临走前特意将藤条剥皮做成了一根中空的长管,插在他耳后的伤口上引流,毒血顺着管道滴滴答答,淌满了一棺材底。然而在刚才那剪刀一碰后,血液却仿佛凝固了一样瞬间止住了,随即原本凹陷的皮肤下渐渐冒出几条蚯蚓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游动的速度飞快,沿着创口一路蔓延往上,很快就连半张脸上都是爬行过的痕迹。白面男只觉头皮发麻,心内隐约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握紧了剪刀,可哆哆嗦嗦半晌还是不敢下手,直到眼看着那痕迹爬过整张脸开始向头顶而去,他才心内猛的一沉,一咬牙,向着创口飞快划了一下。
就在剪刀刺破皮肤的刹那,一条拇指长的血绳猛的从皮下弹射了出来,正摔在棺材壁上。一阵难堪的噼里啪啦声连绵不绝,只一会儿棺材壁上便铺满了凝成乳酪样的血块。
血绳越喷越多,越喷越高,原本纹身一样烙印在脸上的青色也随着伤口如潮水般褪去,由青转为白,又由白渐渐呈现出一种死人一样的铁灰。
白面男心内一紧,一时间惊慌失措,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而就在他以为骆丹阳要失血而死的时候,棺材里的人却是豁然睁开眼,一把抽出他腰间的短剑,向着那血绳砍去!
短剑碰到血绳的一瞬间,胶冻样的血块便瞬间散落开来,重新变回液体。骆丹阳捂着伤口,急忙从那满堆的污秽里跳了出来,可在落地的下一秒却又踉跄了一下。
“骆修友!”
白面男忙急上前两步,一把托住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骆丹阳只觉眼前满是金光,他不知自己的脸色现在一片惨白,只觉浑身发虚,一脸烦躁地推开旁边碍事的手后,他定了定神,目光先是看到了白面男那担心的脸,随即又缓缓落在他腰上的刀鞘上。
“……”
白面男瞬间后退,两步举起手来,大喊:“主谋不是我!”
骆丹阳摇晃了两下,虽然还没有完全醒神,却不妨碍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鄙视的光彩。
“我什么都没说。”好半晌,他哑着嗓子道,“是我自己没用昏倒了,就算是你拿走的,那也无话可说。”
白面男觑着他的脸色,尴尬一笑:“先说好,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情况危急,工具又不够,只能先用你的剑去劈柴,你别说,还真比斧头好用!”
“……”骆丹阳脸色瞬间铁青,似乎很想用手上的“斧头”给他开个瓢。
白面男见势不对,赶紧笑道:“你醒了这下可好了。大力还在外面拖着那两个怪物,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咱们赶快,先想个办法把他接回来,然后再一起去找出路……哦对了,还有小须修友,我来背上她,咱们一起——”
他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而就在推开的另一口棺材内,须昉。整个人像是婴儿一样静静蜷缩着。她的手脚依然有了淡淡青斑,两眼瞪得大大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的膜。
须昉死了。
骆丹阳咳嗽了两声,低头看着自己犹在发颤的手,只略一思索,当即下定了决心。他将短剑的剑柄轻轻贴在唇上,无声的似乎说了句什么,等到再睁开眼时,面前已是一片清明。
白面男还没回过神,骆丹阳已经沉着脸走上前来,一把拽过他腰上的刀鞘,他小心翼翼地将剑抹干净了,挎在身后,随即漫不经心地垂眸向棺材内一扫,语气淡淡:“哦,死了啊。”
“难怪刚才我恍惚听到有人在哭,原来她啊。”
白面男呆呆地回头看着他,半晌,直到他的面上泛起些许不耐烦,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揉了揉眼皮:“哦,你……你好了啊?”
骆丹阳全然没听出他声音里的暗哑,抬头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跟我走。”
他顿了一下,又道,“把人也背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