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男愣了一下,随即汗毛倒竖:“怎,怎么?你的意思是……合着咱们走了那么久,其实就在他们周围打转?你也太……”
太胆肥了!
韦大力不以为意:“也不算是周围吧。确切的说应该是在我们的上面。”
如果把整座地洞比作成倒立的高塔,那么那条地下河就像是连通各层楼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大约是在河水的偏下,地下五层的地方,而猪怪他们则是更靠上一些,在三层左右。
韦大力暗自盘算着,忍不住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再次查看起来。
这就是当时在笼屉里,被他用来“要挟”骆丹阳的那张地图,透过折起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上面画着的密密麻麻的分布图,而在白布的另一面,却是新画了一个洞窟的模样。
白面男忍不住跟着探头一看——没看懂,干脆直接问道:“怎么?有陷阱?有密道?还是你看出什么来了?”
韦大力低头思索了半晌,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觉得这地形看起来有些不合常理,不过或许是我多心了——往这边走。我们先绕着河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白面男“哦”了一声,快走两步跟在他身后,贼贼地凑上去低声问:“唉,大力,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地图上是不是被你用什么密文写了什么秘宝?”
“?”
“别装蒜了!要不然当时在笼子里的时候你干嘛?一脸神秘兮兮的,非要藏着掖着,死活不让骆修友看?唉唉,说来听听,小爷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又不会抢你的!”
韦大力原本早忘了这茬,闻言更是哭笑不得:“我?你刚才不是都说了我是个穷光蛋,能有个什么宝贝!实话告诉你吧,以前我们是在附近村子里查探过,不过那些人口风很紧,没问出多少有用的东西。画这地图只是个人习惯,我只是害怕骆少侠不愿意带上我才故意卖了个关子,幸好这一路事多他没顾得上,你可别说漏嘴了。”
白面男忍不住哈哈大笑,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前面的人突然一顿,面前豁然又是一个洞穴!
那是一方极宽阔的长屋,同样是无门无窗的简陋石洞,然而比起刚才的玩具房和山下的茅草屋,这里很明显多了一点……粗糙的华丽。
无数的金银珠宝,翡翠手饰分列其间,像是铺了一层华贵的地毯一样,将满室映照地流光溢彩。在宝石毯上压着的,是一方粗糙的棺材板,两把糟木搭成的方凳搭在板上,墙上还挂着一块打磨地光可鉴人的石板。
而在屋子的一角,还有一堆形状各异的奇怪工具,它们看上去畸形而怪异,韦大力忍不住凑上前辨别了半晌,终于错愕地发现,那竟然是一整套的茶器!
不同于一般人家简单的杯壶壶炉,那里甚至有很多极“专业”的工具:鼎瓯榨槽,磨碾臼籯,每一样看上去都和应有的模样大相径庭,可当辨认出后再看又会感觉,每一样东西的形制都是精准地严谨。
那是一种微妙的毛骨悚然,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在透过窗户,窥探模仿一样。
白面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而当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旁的“衣柜”,却见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种翎羽毛皮,更有无数的蛆虫蠕动着虫缝隙间喷涌而出。
白面男脑子轰的一声,一蹦三尺高,他几乎下意识要惊叫出声,幸好在开口的一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咬住舌头才勉强压了下来。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韦大力抽出一根“凳子”挑开虫堆,忍不住干呕一声,可下一秒,就见那堆脏泥中有一点寒光一闪,随即却是当的一声,掉出个银牌来。
双鱼形的腰牌只比拇指略长一点,里头是青铜外包薄薄一层白银,做工算不上精致,上头画着白云梅花,中间用大字刻着“富贵于我如浮云”,翻过背后却是一行小字:东城状士冯含所有,如有捡拾恳请归还。
“冯……含?”韦大力的神情变得有些迟疑,“我好像知道这个人。”
之前在他们到处打探的消息中,有一个老村民无意中说露了嘴,提到在大火前的三个月,香山庙里的僧人曾被卷入过一场谋杀案。
据说起因是守卫在巡逻时偶然在河边发现了一具浮尸。当时正值盛夏,尸体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已经腐败涨大,完全认不出本来的面貌。后经仵作查验,这才得知原来死者是被人用钝器从身后伏击,正中后脑当场毙命,在死后又被抛尸河中,而在现场除了根作为凶器的木锥外,仅有的就是一串祈福的佛珠。
县令当场拍板,连夜提审庙内寺主。多半天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监寺和尚来了,直言大和尚抱恙不能前来,而凶杀一事更是断断不可能!
再问原因,原来是数月前起,寺内便主张要修建一座舍利塔供百姓祈福祝祷,而为表诚心,室内上上下下连住持都要参与,其中不仅要搬砖砌墙,还要每日三次诵经加持,座位固定,任何人不许缺席,这事凡是来进香的香客们人人皆知,根本不可能有谁跑出去作案。
县令闻言先是冷笑一声,便问:“你说要修塔,怎的不见募捐?”
和尚修塔不要钱,难不成是为了做慈善?简直天方夜谭!
他说罢也不再多审,径直一挥手令人将那和尚压入大牢,又点了一队衙役去四周邻里走个过场。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此事已八九不离十时,却是错愕地发现,收上来的口供里确实都证明了,寺庙里的僧人确实是在后院修塔,而且也确实没要钱。
“官爷您还别说,从前不看不知道,原来这寺里头有那么多和尚!那天我刚进香回来,顺眼一瞟,好家伙乌泱泱的一大片,全坐在地上念经!难怪最近来我们这儿吃酒化缘的都没影了!”
县令心里顿时打了个突,不谋财不害命,单为了做好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心里头打鼓面上更是着慌,几乎要忍不住提审再问,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探子跑上来凑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县令脸色哗的一声,这才放松下来。
哦,原来是有御寺高僧要从京城来巡查啊!
这下事情不光是一目了然,而且很合情合理了。县令顿时头也不紧,神也不慌了,气定神闲的端坐高台上。果然不过几日,一个蒙着头的大汉从后门悄悄走进了县衙,将一包鼓鼓囔囔的不知什么东西塞进了县令手里。
县令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重量,笑得矜持又严肃:“本来嘛。那小和尚满面不逊,出口更是轻蔑,加上此事影响太大,本官本是要严肃处理,起码也要审个十天半月的!不过嘛……毕竟是佛门圣地,寺主既然又亲自出面,本官也不好不卖你这个面子,这样吧,明日一早我便差人将他放了,既然不是真凶,那也不好耽误你们招待上峰了,哈哈哈。”
他说得轻轻巧巧,和尚也走得坦坦荡荡。几日后,又有衙役差报,说查到了。原来这死者本是城南一户饽饽铺的掌柜,家私殷实,人品也不错——只是唯有一点,酒品不好。
每逢清醒时还一团和气,只要一沾了酒便打妻骂女无恶不作,四邻也都知道他的毛病,每见他一提了酒便远远躲了。可偏偏那日在坊市里有个外地来的愣头青,一时不察冲撞了他,二人言语不合便扭打起来。
那掌柜是常年在码头街坊内游走的,身强力壮,愣头青如何打得过他?吃了一记闷拳以后,心中越想越气,偏巧隔几日在河边又遇见那掌柜的。
掌柜的这日没喝酒,看上去面慈和善,又见他自己一个人瘦瘦弱弱的却提着那么重一担青菜,便赶紧勒住了驴车,热情地邀请他来搭上一程,可也就是这一程,断送了他的性命。
事后那愣头青越想越怕,慌忙下只将尸体随手往河边一抛,便赶着驴车急忙逃命出城去了。
有动机,有时间,有人证,当日附近守城的人也看到驴车的影子,按说事件到此也该算结束了,可就在第二天,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击鼓鸣声,竟是掌柜之女捧着状词前来申冤,告的是城外香山上的寺主,说他包庇门下打死父亲,而替她辩护的状士正是这冯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