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顾秋水。”他连名带姓地叫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究竟在别扭什么？”

“我没有……”

“自徐府宴会后，你便躲着我。”陈岘不由分说地打断她，整个人俯身，向她靠得更近，“今日连饭也不愿一同用。方才见到徐听兰，更是脸色都变了。你告诉我，这是为何？”

顾秋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别过脸去。

难道要她说，因为她听到了他那句“有用”，因为她觉得他待她的好都是虚情假意，因为徐听兰的砚台和笑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说不出口。

简直太卑微，太可笑了。

“既然公子问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那我便直说了。公子助我开铺，我感激不尽。但除此之外，公子与我，终究只是因一纸婚约暂且绑在一处的陌生人。公子有公子的交际应酬，徐小姐也好，其他贵女也罢，都是公子的事。我自知身份，不会过问，也请公子不必在意我的想法。我们之间，只谈合作，干净利落，对彼此都好。”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简直是生怕有人打断她。

只要陈岘略一打断，她这番话怕是就要说不完了。顾秋水脑子里昏昏沉沉地想。

陈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陌生人。”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好一个陌生人。”

他逼近一步，顾秋水退无可退，脊背抵上了冰凉的书架。

“所以，这些日子，我为你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只是‘合作’？”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丝毫表情，“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顾秋水被他问得心慌意乱，眼眶发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拼命忍耐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深深的红痕。

“难道不是吗？”她颤声反问，“公子难道不是因为我有用，才留我在身边吗？徐府那日，公子亲口对徐小姐说的，‘只要她于我还有用，我自然不会亏待于她’。我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说出来了。顾秋水闭上眼，两行清泪还是滑了下来。

陈岘怔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日与徐听兰的对话，竟被她听了去。

“你……”他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那日徐听兰步步紧逼，他心烦意乱，脱口而出的话，确是他彼时最直接的想法。

但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看着他怔忡无言的表情，顾秋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辩白都没有。

她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向门口跑去。

“秋娘！”陈岘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只抓到她一片摇摆的衣袖。

门被拉开，顾秋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寒风灌入室内，驱散了仅剩的温暖。

陈岘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半晌，缓缓握成了拳。

锦书闻声进来，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顾小姐她……”

“让她去吧。”陈岘的声音有些哑，透着深深的疲惫，“派人暗中看着她，别出事。”

“是。”

陈岘走回书案后，颓然坐下。

目光落在顾秋水留下的那张单子上，娟秀的字迹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他想起她方才含泪质问的样子，想起她这些日子若有若无的躲避和疏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闷闷地疼。

陈岘抬手，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似乎又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