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治哑着声音将七年前的真相彻底剥开:“当时…当时我也挣扎过,我想替小词求一个公道……”
“我以为…我以为看到了省厅厅长一切都会有转机……”
他的话语哽咽了一下:“但是…但是蒋天勋他……”
陆成治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掺杂着痛和恨。
“他说…一条警察的命,算什么……”
凉风刺穿脆弱的耳膜,在钟聿的脑袋里轰然炸响。
小词满腔的热血、坚定的信仰、对正义的执着、对师傅的信任、对未来的憧憬……
甚至他最后遭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和惨烈的死亡…
在蒋天勋那里,竟然就只轻飘飘地换来了这么一句……
一条警察的命,算什么?
他们努力捍卫的信念,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竟然如此廉价。
小词付出生命守护的东西,原来在权力面前,可以被这么轻蔑地践踏。
钟聿的眼睛瞬间红得吓人,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柜子上,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痛得他浑身痉挛。
一直强压下的气血再也抑制不住冲上喉头,一大口鲜红的血从口中喷溅出来,洒落在眼前的地板上。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带出更多的血沫,透过他捂住嘴的指缝肆意淌下,染红了那只手,也弄脏了他在心里对这个世界保留的最后一点净土。
陆成治想要像以前那样伸出手安抚他,可他发现自己早就没有资格称作他们的师傅了,无尽的落寞让他紧紧扼住了这个想法。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走向书房,捧着一个边缘磨损的文件袋走了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陆成治弯着佝偻的脊背走到钟聿面前,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地上,推到他手边,“但是我希望这点东西能…最后帮帮你……”
“这是我…我这七年来…一点点收集的……”
“关于蒋天勋的…罪证……”
他脸色苍白地咳嗽了几声,喘着气继续说:“蒋天勋以为把我踢出警队,让我闭嘴,就万事大吉了,但他没想到,一个心存死志的人,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
文件袋的封口有些松散,能瞥见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复印件以及一些票据的边角。
“这里面…有他当年授意陈一京逼我的证据,有他和黑恶势力资金往来的一些蛛丝马迹,还有……”
“白蕊案以及那些残忍的奸杀器官贩卖事件,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这些证据可能还不够扳倒他这棵大树,但足够引起上面的重视,足够……足够重新启动对七年前的…调查……”
陆成治的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一丝微弱的光:“我交出这些,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
“我只希望…这些肮脏的东西…或许…或许能帮小词…洗刷掉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冤屈…”
“让他……”
陆成治红了眼眶,攥紧拳头止不住的落泪:“让他能…睡得安稳一些……”
钟聿缓缓下移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最终,他撑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陆成治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紧紧抱着那个沉重的文件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门口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碎玻璃上,踩在过往那些温暖又刺痛的回忆里。
陆成治浑浊的眼中滚下最后一滴泪,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钟聿的背影轻声说了句:“小聿…对不起……”
“小词应该不愿意再见我了,所以…替我和他…说声对不起……”
钟聿一直向前走着,好像没有听见这句迟来的道歉,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这句道歉。
就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廊的那一刻……
“砰!”
一声决绝的枪响从身后传来,击碎了房间内的静默,甚至震得窗框都嗡嗡作响。
风声戛然而止,钟聿的脚步顿了下来,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秒。
大约半小时后,蒋晖带着几名队员来到陆成治家门外。
蒋晖一边敲门一边礼貌喊道:“陆局您好,我是市局刑侦队的蒋晖。”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不对劲!”
蒋晖脸色猛地一变,和身后的队员交换了一个戒备的眼神。
他连忙向前撞去,很快合上的房门被强行破开。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鼻腔。
陆成治仰面倒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灰暗的双眼望着天花板,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处有一个狰狞的弹孔,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在身下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蒋晖呼吸一滞,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压向陆成治的颈侧。
没有跳动……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凉……
蒋晖竭力保持着冷静,但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颤抖。
“呼叫指挥中心!请求支援和技术队!陆局在家中身亡……重复,请求立即支援!”
他脸色铁青地站起身,对同样被震惊笼罩的队员们下达指令:“封锁现场!封锁这栋楼的所有出入口!技术队到之前,任何人不得触碰任何东西!立刻排查楼内及周边所有监控,搜索半小时内所有进出这栋楼的可疑人员!”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蒋晖独自站在尸体旁边,再次环顾这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房间。
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陆成治手边那张泛黄的照片,上面徐词的笑脸上多了几道突兀的血痕。
钟聿来过了……
蒋晖几乎笃定的得出了这个结论,可陆局的死……
他环顾四周,视线盯在那把陆成治紧握着的枪上。
不像他杀,现场痕迹看起来更像是支持自杀这个结论。
可是陆局…为什么会自杀?
钟聿到底说了什么?
或者说…陆局亲口承认了什么?
难道…他和徐词的死亡…有关系吗……
冰冷的凉风灌入屋内,加剧了蒋晖心头的沉重。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噬殆尽,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驶入郊区某处废弃的工厂,眼前平坦的道路突然从中间缓缓分开,一段略微有些坡度的路显露出来。
经过虹膜认证后,沈笠悄无声息地开了进去,身后的路渐渐合拢,再次恢复了一切如常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这片地下竟然暗藏玄机,不仅有着数不尽的枪支弹药,还有足以入侵各大系统的电子空间,是他们一直以来潜藏的基地。
沈笠脸上满是凝重的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走向前方。
郝靳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墙站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以前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沉闷。
方宏元坐在桌子前,面前是无数个电子屏幕,镜片后的眼神不是以往的那种冷静锐利。
钟聿则是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低垂着头,脸完全隐没在黑暗里,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血腥气,沈笠甚至不敢仔细去看他此刻的样子。
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沈笠抿了抿唇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几个,最终还是落在方宏元身上:“我接到你电话就赶紧回来了,陆…陆成治他……”
她似乎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他们曾经信任至极的局长背叛的事情,但方宏元略显疲惫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郝靳咬着牙用拳头狠狠砸了下墙壁:“一群畜生!人渣!”
方宏元推了推眼镜,敲击了几下键盘点开了一页页的证据:“陆成治留下的东西虽然大部分是间接证据,但指向性非常明确。结合我们之前查到的线索,链条已经很清晰了。”
电脑屏幕上罗列着文件、模糊的照片复印件、资金流向分析图,方宏元冷静地分析着:“陈一京早期只是个小角色,他能迅速扩张,背后离不开蒋天勋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白蕊案表面看陈一京和他的同伙是凶手,但是背后真正牵动器官贩卖这条黑线的…”
“就是蒋天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