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聿忽然从脚边拿起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推到王坚华眼前。
袋子里是一个封面卷边,沾满深色油污的笔记本,正是王坚华随身携带的工作记录本。
钟聿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挑明关键物证:“王师傅,这是你的工作记录本。我们注意到,在案发前两天的记录里,你单独在一页的顶部,写下了2、8这两个数字,后面还画了一个醒目的感叹号。”
他的手指隔着证物袋,精准地点在那一页上:“这个2、8代表什么?是报修单号?舱室编号?还是别的什么?”
王坚华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连额头上的汗珠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组数字,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里充满了努力回忆的挣扎,但深处似乎又掠过一丝极力想隐藏的慌乱。
“2…8?”他喃喃地重复着,眉头紧锁,像是在记忆碎片里拼命翻找,“这个…这个…嘶…可能是…可能是哪个客舱的临时备用编号?船上的备用编码有时候挺乱的…或者…或者是那天接到的一个临时报修单号?我…我记不清了…”
王坚华抬起头,脸上有种近乎恳求的茫然:“警官,每天经手的事情杂七杂八太多了,看到什么需要留意的数字就随手记下来,想着回头再查清楚…可能…可能后来事多就给忘了…真记不清具体指什么了。”
冯亦和钟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坚华的解释充满了记不清这样模糊不清的词汇,在关键物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审讯结束,王坚华腰疼地站不起来,最后是被两名警员搀扶着勉强离开。
沉重的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冯亦靠在审讯室的墙壁上,脸色凝重:“王坚华今天的状态证明他在身体不适这一点上没有说谎,但他说的信息里有太多地方经不起推敲。尤其是他对2、8这两个数字的解释,漏洞太大。生理痛苦是真的,但他更像是在刻意模糊某些东西。”
钟聿拿起那个装着笔记本的物证袋,对着灯光看向那组数字:“身体条件限制了他独自作案的能力,这点基本可以确认。但是不能排除他是不是无意中成为了凶手的眼睛或者钥匙。比如,他有没有可能在某个时刻,为凶手提供了进入这个死角的便利甚至信息?”
两人带着更深的疑云回到指挥室,气氛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王坚华身上迷雾重重,而2、8的出现,让案件中那些冰冷的数字骤然升温。
蒋晖虽然人在医院,但是案件的所有动向他都在密切关注,此时趁着精神状态不错,他特意拨通视频电话,参与到了案情分析中。
钟聿再次站到白板前,那支细头笔重新在他指尖转动起来,发出规律的喀嗒声。
他的目光钉在那两张血腥的特写照片上,红笔圈出的铁丝圈数异常刺眼:孙庆意2圈,孙庆如8圈。
蒋晖动了动身体,舒缓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透过屏幕看向白板上的2和8,又瞥了一眼钟聿手中证物袋里的笔记本:“王坚华的本上出现了28,孙家兄弟脖子上的圈数正好是2和8,这绝对不是巧合事件。”
冯亦站起身来回踱步:“还有一个问题,日常生活中提到个位数,很少有人会特意在前面加0,而李贺猛案的07却被凶手着重强调,但是这里的2和8却没有类似前缀,是凶手疏忽了,还是它们与07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安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指节捏得发白:“妈的!又是数字游戏!这帮混蛋到底想干什么?点名吗?”
钟聿将07、2、8三组数字依次写在白板上,目光扫过,他脑中灵光一闪:“如果将这些数字组合起来看呢?0728单个数字没有意义,但组合起来,可能代表地理坐标、特殊日期、编码,或者其他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
徐尘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这个思路确实值得深挖。”
钟聿重新拉开一面白板,画出一个简略的思维导图:“综合现场环境、受害者的伤情,以及数字密码2、8,我的心理侧写是和之前一样,凶手为男性,年龄在35-45岁之间。具备足够的体力,心智成熟度高,逻辑严密,计划性极强。”
“至于现场唯一的入口问题,他大概利用了小窗作为操作口。不一定需要亲自进入,使用特制可远程操控的精密器械来完成部分袭击也是极有可能的,他本人也许在附近一个隐蔽的观察点进行操控。王坚华的出现,很可能是被他设计用来干扰侦查的环节。”
蒋晖眼中锐光闪动,钟聿的分析精准剖开了迷雾,直指核心。
他立刻下达指令,每一个方向都直接源于钟聿的侧写:“徐尘,带人重新筛查所有兴燁号船员、近期离职人员、长期合作维修工、甚至有过多次登船记录的内部关联人员。重点圈定符合年龄范围,有医学或者机械背景的人员,王坚华虽然作案能力不足,但是要查清他有没有被利用或者知情。”
“安赫,你负责彻查孙庆如、孙庆意所有社会关系、过往经历、经济状况、人际矛盾。看一看他们是否卷入过什么纠纷事故?他们自身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冲突?”
“另外,冯亦去和技术组对接,全力分析07、2、8所有可能的含义。”
“钟聿联系现场技术队,复查案发地点那扇小窗及其周边区域,仔细看看所有的微小痕迹。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凶手可能藏身的操作间,比如距离维修通道不远,能观察到小窗或通道内部情况的地方。”
蒋晖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声音里还有些病态的沙哑,可下达的每一通指令都掷地有声,思路清晰。
徐尘和安赫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点头:“是。”
钟聿合上笔盖,清晰说着:“我这就去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