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徐尘说完情况,冯亦倒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翻腾的不适:“位置在哪儿?尽快封锁现场。”
“兴??号下层甲板靠近船尾的维修通道入口,辖区派出所已经封锁了区域,技术队正在路上,”徐尘的声音同样紧绷,“冯队,蒋队那里……”
“别担心,我马上到。”
冯亦打断了徐尘的担忧,没有丝毫犹豫。
“赵国民那边怎么说,有什么发现吗?”
徐尘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友继续搜查,自己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回着:“赵河川找到了钱惑,证实了赵国民说的挖金子这件事是真的。我们正在赵国民家里进行搜查,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关键物证。”
根据他们对赵国民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所以如果他和凶手集团有所牵连,不应该把任何物证都消灭的干干净净,一定会留下什么细枝末节的线索。
可是现场没有任何证据,这让冯亦明白,赵国民暂时不能作为突破口,甚至在没有物证或人证的情况下,连人都不能长时间扣在审讯室。
冯亦揉了揉眉心:“我叫上钟聿一起去案发现场,之后去队里见一面赵国民。”
电话挂断,他看向病床上因为剧痛眉头紧锁的蒋晖,用指腹拂开他额角被冷汗黏住的发丝:“蒋晖,兴??号又发生两起命案,我过去一趟。你好好休息,我会尽快回来。”
蒋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想要动一动身体,但是后背的疼痛阻止了这个想法,他只好轻微地点了下头,拉住冯亦的手腕摩挲了两下:“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等我回来。”
冯亦俯下身在他的眉心吻了一下,随后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拨通了钟聿的号码:“钟聿,兴??号游轮发生两起新命案,手法和李贺猛的案件很相似,我们港口见。”
祁城港,三号泊位。
凌晨的海港,咸腥冰冷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呼啸着穿过巨大的船体。
警灯无声地旋转,将兴??号庞大的白色船身切割成一片片红蓝交织的光影。
冯亦和钟聿几乎同时抵达,钟聿下车时,手里习惯性地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特制的细头笔,眼神在踏上舷梯前就已经大致扫过整个船体结构、灯光分布和可能的监控死角。
这是他的本能,在进入任何犯罪现场前,先构建环境模型。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套上鞋套戴上手套,随后在辖区警员的指引下,穿过警戒线踏上舷梯。
船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豪华游轮的喧嚣早已被死寂取代,只有海风在空旷的通道间呜咽。
下层甲板靠近船尾的区域,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诡异的焦糊气。
命案现场位于一条狭窄维修通道的尽头,一个几乎被巨大锚链卷盘和废弃缆绳堆挤满的死角,这里远离主要通道,是船上监控的死角。
借着勘查灯刺目的白光,现场的惨烈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两具男性尸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跪在冰冷的角落,头颅被尖锐的铁丝缠绕着垂向胸口。
第一具尸体体型魁梧,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胸口敞开,露出大片刺青,脸庞扭曲狰狞,脖颈上缠着两圈泛着银光的铁丝。胸口有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血洞,深可见骨。
透过破碎的肋骨和血肉模糊的创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左肺叶被整个摘除,整个胸腔内一片狼藉,残留的组织和凝固的血液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粘稠。
紧挨着第一具尸体的身旁,是另一个惨烈的现场。
第二具尸体体型相对瘦削,和身边人相似的一张脸同样凝固在惊骇之中,右肺叶被完整摘除,胸腔内肠道外泄的景象令人作呕。
两位死者一人的左上肢,一人的右上肢,从肩膀到肘部,皮肤呈现出大面积的焦黑色,就像被高温瞬间灼烤过,皮肉碳化开裂,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奇怪,两个人脖子上的铁丝圈数完全不一样。”
钟聿蹲下身眉头紧锁:“一个是两圈,一个是八圈。”
联想到李贺猛案那个被犯罪凶手刻意加重的07,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的圈数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含义。
鲜血在他们身下汇聚成一大片粘稠的暗红,沿着甲板缝隙流淌,在勘查灯的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冲击着人的感官。
冯亦伸手按在小腹上,强忍着腥臭味带来的不适,最后定格在两条被烧焦的手臂上。
就连焚烧的手臂都不一样,这不像是无意的举动,更像是一种暗示。
“左右肺……左右手臂……”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冰冷的尸体,投向船舷外翻滚着未知危险的大海深处。
祁城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清晨的微光透过高窗的铁栏,在地面投下冰冷的光栅。
赵国民在硬板凳上蜷缩了一夜,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被恐惧和疲惫掏空的躯壳。
听到门响,他猛地一哆嗦,浑浊的眼睛里充满血丝,惊恐地看向门口。
冯亦走了进来,他脸色并不算太好,一夜未眠加上孕期的反应让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
他没有像安赫那样拍桌子,只是拉开椅子,在赵国民对面缓缓坐下。
徐尘跟在他身后,将简单的包子和豆浆放在赵国民面前的小桌上。
冯亦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嘶哑,却清晰地敲在赵国民紧绷的神经上:“吃点东西吧。”
赵国民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食物,咽了咽口水,没敢有什么动作,他猜不透这位看起来温和却气场强大的警官想干什么。
“赵国民,”冯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他,“昨晚你说的话,我们核实过了。”
赵国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钱惑找到了,他承认带你看过金子,也承认告诉了你在废弃化工厂挖宝的事。”冯亦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时间线和你说的基本对得上。”
赵国民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垮了一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说嘛!警官,我是清白的!我真是去挖金子的,哪知道……”
“爆炸现场除了烟头,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别的痕迹,一些不属于那里的痕迹。”
冯亦的视线扫过赵国民全身,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上。
赵国民下意识想要把手藏到桌子底下,却被冯亦的眼神钉在原地。
“比如,”冯亦的话带着一种穿透力,“现场留下的□□残骸里有一些特殊的撬压痕迹,需要非常强的腕力和特定的发力角度才能形成。”
赵国民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什么□□……”
“把手伸出来。”
冯亦加重了些声调,赵国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双手摊开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