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其他人再开口,由风便拉着梁仍走进屋内,她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耽误太多时间,“爷爷怎么样了?”
许放站在床边,对她轻轻摇头。
由风目不斜视的往床榻方向走,所有人无论愿意或不愿意,都还是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通道,各怀鬼胎的打着小九九。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徐程康根本不是能接手由家的最佳人选,前些年由风去钟惠任职,美其名曰给徐程康一些机会,几年的考验期他完成的并不算出色,只是依靠着由清国的撑腰,还有由风暗中指点操作勉力维持着。
但是一旦没了这两座靠山,徐程康根本不可能调配利益相关方们的关系,也根本镇不住这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
再说到前些年炙手可热的竞争者由涅欢,本来已经到集团里被由清国带在身边,大家都知道这是由清国想要培养的新人,能力之强一时甚至快要动摇由风的根基。
当时好多人都直接倒戈到了这个私生子一边,毕竟这是由清国的亲儿子,由风这个孙女怎么说也是隔着一层的。
奈何这由涅欢是个病秧子,来了公司没几年,也许是因为操劳过度,直接一病不起,回了国外去休养了。
兜兜转转,结果最后一切又回到了由风手中。站错队的人都在拍大腿懊悔不已,惶惶不可终日,押对宝的人都在满心欢喜的暗自庆幸。
总之,每个人在这棋局之中都是被动的一环而已。
“爷爷。”由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声呼唤,梁仍站在旁边,双手扶在她肩膀上,用触感告诉她,他一直都在,然后就静静看着由风,并不作声。
由清国眼皮动了动,他现在全身浮肿,几乎已经认不出本来的面貌,颇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定睛看了很久,才缓慢的将浑浊的意识调整清晰一些。
由风看到往日神采奕奕、不可一世的商业霸主,如今只剩下一副干枯变形的□□,躺在豪华的床榻之上,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为他而伤心难过,这情景可笑又可悲,不禁为这悲凉酸了鼻子。
“你来了。”由清国嗓音嘶哑,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从地狱漂浮而来,带着死亡的明示。
“您感觉怎么样?”由风问。
由清国把眼神定在了梁仍身上,梁仍回视点点头以示尊敬。然后由清国又简单环视了屋内的其他人,果然该在和不该在的人都在,这就是权势真正的魔力吧。
他对秘书说,“让其他人都出去。”
“是。”
许放效率极高的把所有闲杂人等请出了卧室,众人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违背老爷子的意思,只能忍着怒气离开。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由风第一次感觉到,他们终于在以祖孙的身份存在于同一个空间。
以往这么多年,由清国的严肃和专制总是让人很难接近,他对由风几乎谈不上慈爱,永远都是批评教导,就像是领导培养员工一样,他只是在养育一个可以接手由氏帝国的接班人,而不是他生命延续的子孙。
甚至就连那仅有的欣赏,也只是因为他别无选择,只有由风这一个选项而已。
原来人虚弱的时候,会产生难得的真情实感。
“由风,你是时候真正接手了。”由清国说。
由风垂眼看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赢了,只要你把这个家好好经营下去,别的……随你……”由清国每说一句话都要费力的喘上一会。“我所有遗产的方案,已经放在信托了,你的部分,你去找许放。”
由风看着由清国灰白颓丧的面色,张张嘴说,“好。”
“梁仍。”由清国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高大身影。
“我在。”
由清国又喘了几口粗气,“当年的事,是我阻碍你们,不要记恨由家任何一个人,由风对你,死心塌地,你不要辜负她多年的情意。我曾经对由风最大的担心,就是她渡不过情关,像那些大多数女人一样,明明有机会发光发热,却甘愿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我,从此洗手做羹汤。”
“但你很勇敢,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替她做了正确的决定,承担了很多痛苦。往后,她接手了这个位置,处境也许反而比现在更糟,你还是要尽你所能去护她周全。”
“由董事长放心。”
由清国轻轻摇头,“现在,我只是由风的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