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仍咬着后槽牙转过身,假装去找水,边走边说,“那都只是年轻气盛时候说得玩笑话,难道也都能作数?梦想是梦想,总归最后要面对现实。”
由风不服气地跟上前,“就算你不想完成梦想了,凭你的本事,干什么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要是真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帮你。”
“咚。”一声,梁仍把水杯重重墩放在桌子上,温水剧烈摇晃着洒在梁仍的手上和桌面上。
“由风,我知道你有钱有势,但我还没废物到要靠着你的程度。”
由风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梁仍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有些懊悔却不想解释,只是转过头不看她。
“可你今天差点……”那两个字莫名地卡在了由风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你到底是在跟我较劲还是跟自己较劲?你明明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
梁仍沉默了几秒,却答非所问,“这次只是个意外。”
“这次是个意外,那之前秦星南那些人说的呢?得疟疾的、得登革热的、摔断骨头的都不是你吗?”
“……”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要折磨我对不对?看见我这样为你发疯发狂,担惊受怕,你是不是开心死了?”
“由风!”梁仍突然提高嗓音,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不要总是这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不是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想法来生活的,我有我自己的选择,不代表我喜欢你,你就可以决定我的人生。你刚刚才说过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不是吗?”
由风突然愣在原地,对啊,梁仍总是那样温和善良,所以她总是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接受她的提议。
“我……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了。”
由风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卧室,梁仍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又无力地闭上眼睛,抬手狠狠捏了捏跳动的太阳穴。
他们总是这样,不欢而散,却藕断丝连,这种相互折磨仿佛就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必然模式,由风是痛死也不会放手的,那他呢?梁仍找不到答案。
由风一个人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她不明白为什么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之间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她的本意并不是如此。
“小风。”
由风眯着眼,神色恹恹地回头,她看到了梁仍端着水杯的身影向她靠近。
梁仍拉过她的手,把杯子放在她手心,是温热的。她小口喝了一些,却发现那不是水,而是药。
梁仍看她被苦到,下意识皱着脸,觉得心疼又好笑,悄悄地……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濡湿的吻。
由风静静的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红了眼眶。
梁仍一时慌神,这么多年,由风除了那次分手,几乎从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可只一天之内,就红了两次眼睛,真是比用刀子扎他的心还要让人难受。
“委屈了?我刚才说话太重了是不是?”梁仍轻声问她。
由风不答话,却撇撇嘴,从眼角流下一大滴眼泪。
梁仍用手去擦,很烫,烫得他心疼。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在由风的环抱下坐在了她身边。
平时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此时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一样,软糯可怜。
由风悄悄在他耳边说,“我不想跟你吵架,你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会害怕,如果你不想跟我走也没关系,你做你想做的,我等你回来。”
梁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不起,小风,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伤心,今天你受了太多苦,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今晚不吃食堂了,你来帮我打下手吧。”
果然,梁仍成功转移了由风的注意力,所谓的下手就是帮忙系围裙和把菜端上桌子,但两人终于有了短暂的温馨时光。
……
第二天,由风经过一夜的休整,虽然感觉恢复了大半,但还是比往常有些许虚弱,她从床上爬起来,看到身边空着的床位,有些失望。然后就听到楼下似乎很多人在说话,弥漫着男性低沉嗓音的回声。
“姐,你起来啦?”闫野呲着牙,肉眼可见的一扫往日阴霾。
由风有些意外地在楼梯上停顿了一下,短短一瞬便接受了这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神情又恢复了慵懒和严肃。“你来了。”
沈亦安温和地笑笑,“我来了你怎么都不惊喜一下?”
秦星南难得没有十分热情地招待,木着脸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连行李箱都是闫野那小子在鞍前马后的提着。
由风环视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星南,梁仍呢?”
秦星南见由风对沈亦安并不热络,面上终于有了些生机,“由律,我们老大去开会了,晚些就回来,你要是着急见他,我可以带你过去。”
由风拖着重若千斤的双腿,坐在沙发上,虽然觉得身体疲乏,但还是保持了上位者的姿态,始终挺直腰背,淡淡摇头,“不用了,我不打扰他。”
不知道为什么,由风看起来没有非常大的变化,但是秦星南就是觉得,梁仍不在的时候,由风整个人的气场都改变了,突然说不上来的不太平易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