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时期的由风长得又瘦又小,看起来风一吹都能刮跑,比村里的流浪狗大点不多。所以村里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不点儿”。
由风一直到一岁多还没大名,直到去上户口的时候,工作人员随口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夏风。
就是这么随意。
五岁以前,由风几乎是被家里放养的。
因为外公卧床,舅舅舅妈在城里务工,外婆每天不是去田里劳作,就是去隔壁搓麻,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在折腾照料病人,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存在。
甚至有时候会直接忘了给由风留吃食,她就靠着各个邻里乡亲的可怜施舍,东家给一口饭,西家给一口水长大了。
隔壁的洪美波见她可怜,每次都会给她煎两个鸡蛋。
但是由风吃完了也不走,就静静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忙碌,再听她唠唠叨叨说些杂事,直到外婆骂骂咧咧来找她回家。
外婆很凶,所以相比饿肚子这点小事,其实由风更喜欢外婆不在家。
她就可以偷偷溜去河边玩,虽然偶尔会被村里的小孩欺负,还会被野狗追着跑,但她不需要听到外公的大声咒骂,也不用被外婆拿着苍蝇拍抽打,这样就已经很好。
由风从来不哭不闹,刚开始自然不是因为懂事,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顺着外婆的意,只会换来更加严厉的惩罚。但是后来,情感隔离成为了她的常态。
夏雨菲极少回来看她,村里的人对他们家议论纷纷,无数的闲言碎语都在提示她,她的妈妈是个“贱女人”,而她则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在非常小的年纪,由风就已经体会过人间极大的恶意。
世界没有教会她温柔,所以由风总是像一只小刺猬一样,一点风吹草动就竖起自己的尖刺,她像一个孤独的战士,保卫着自己风雨飘摇的童年。
在由风五岁的时候,外公去世了,而舅舅家又添了个大胖小子,外婆要去县城了。
她更加成为一个多余的存在,外婆死活要夏雨菲把她接走,甚至扬言要直接把她扔了。
夏雨菲只好把由风接到了身边。但她本就居无定所,由风跟着她在各个城市漂泊,每到一个城市,就会给她换一个学校,所以由风几乎不认识老师,也不认识同学。
当然,也没必要认识,因为过不久她可能又要转学了。
她在学校学到了一件事,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很爱自己的孩子,但是没有人爱她。
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自我保护,由风经常跟小朋友发生冲突,别人抢她的东西她要动手打人,别人坐了她的座位她要动手打人,别人不知道怎么惹到她,她还是要动手打人。
不管老师怎么样警告、劝说都没有用。
其实由风身量小,她打人并不是每次都会赢,甚至也就五五开的程度,脸上时不时就会挂彩。
但别的小朋友挨打了会大哭,会大喊大叫,而由风只会静静地看着,那眼神中的麻木和愤恨,甚至让老师都有点害怕她。
其他家长来找,由风也是独自面对,夏雨菲从来不会因为老师的电话就来学校处理,因为她忙着“挣钱”。
后来老师无奈之下,只能把她跟其他小朋友隔开。上课她坐在最角落,吃饭坐在最角落,午休和玩耍的时间,她被关在教室不准出门。
但是由风有一种奇怪的执念,她其实希望别人喜欢她,她也想要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得到老师的关注。
经过不断地观察和模仿,她知道了学会老师教的东西,考出了很高的分数,就能得到老师的肯定和夸奖,就可以被老师和同学喜欢。
所以她每天每天,都在刻苦学习,期待着有一天奇迹的降临。
老师建议夏雨菲带由风去医院看一看,这孩子精神有些不正常,夏雨菲更是失望,甚至肠子都悔青了,每天感叹就不应该把她生出来。
但天无绝人之路。
由风七岁那年,由家发生了一次意外。由继尧和胡婧的孩子得了急性白血病,突然夭折了。
两人后来又尝试要了几次孩子,但是每次都以流产告终,两人的婚姻也一度走到濒临破裂的边缘。
由继尧在一次醉酒后,与胡婧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口不择言的说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放弃第一个孩子,一定是遭了报应。
之后,由风就莫名其妙的在小区里被人抓走了。可无论那“绑匪”联系由继尧还是夏雨菲,竟没有一个人出面来救她,最后是由风自己从酒店房间,拼尽全力把枕头被子从二楼窗户推下楼,又一跃而下,逃了出来。
这件事传到了由清国的耳朵里,他感叹由风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有勇有谋,再加上由家后继无人,便联系到夏雨菲,让她把孩子过继到由家。
而且胡婧因为孩子的去世,几度悲痛欲绝,这孩子作为替身到来,对她也是一件安慰吧。当然,这只是由清国的一厢情愿。
所以,七岁那年的春天,夏雨菲带着由风第一次踏入了由家的大门。
他们当着由风的面,做了交接,夏雨菲拿了一笔巨款,毫无怨言地离开了。
由风望着夏雨菲的背影,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门被关上了,她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心中知道,再一次,她被抛弃了。
她的名字从夏风变成了由风。
即使心中万般恐惧、愤怒、忧伤,她也没有哭。因为她不想刚刚来到这里,就被视作软弱可欺。
反而由清国对由风的冷静,甚至是冷漠颇感意外,忍不住多注意了些这个瘦弱的小女孩。
只可惜,由风性格并不讨喜,更很难与人亲近,尤其是在她是由继尧私生子的情况下,胡婧跟她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
短短月余,由风又被送到了姑姑由昱尧家中寄养,但名义上依然是由继尧和胡婧的女儿。
……
“由风呢?”
一阵男声打断了由风的思绪,她放下碗走去开门,正好来人到了她的房门外。
“回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徐程康随手把刚买的巧克力扔到她怀里。
由风接住,打量了几眼,还是她最爱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