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凉亭中，香蝶正蹲下来擦拭碗边的污渍。她左手放下杨母给小姐熬的汤，右手放下杨母给小姐烧的食盒，正从怀里掏出手帕来，依稀苏喜追过来嚷嚷着什么。

！

江绝要往她家小姐汤里下毒？

她抬头只见桑羽从凉亭后面的走廊穿过，苏喜在后面追。

香蝶慌地连手帕都塞不好了，碗上的污渍也没擦干净，她拔起腿，提着食盒和汤就往江绝的书房跑去。

到了门口，香蝶的步伐却顿了一顿。

透过窗看见江绝在打小姐的手，小姐也没反抗，像极了那副邪画。她眼眸一垂，但只一瞬，便整理心绪，敲门道，“小姐，我送饭菜来了。”

“好香啊，看看我娘又给我坐了什么好吃的”，稚优起身从一塌到另一塌，搂着腿盘坐下，似乎完全没把江绝放在眼里，又似乎把这里当稚府那般。

香蝶趁着江绝看不见，示意稚优：小姐咱们去旁边吃。

稚优扫了眼饭盒上溢出来的汤水，抬眉：有事？

待到了偏房，香蝶才小声地凑到她耳边道，

“小姐，我方才听到，江绝叫桑羽给你熬了汤，然后又往汤里下了药。”

听到是这事，稚优转头拆食盒，香蝶跑过去娴熟地把饭盒打开，“小姐你、你怎么还能吃得下饭？”

直到一桌子菜摆好，稚优夹着筷子笑了，“他只是下个药而已，又不是毒死我，不是毒瞎我的眼睛，毒聋我的耳朵，他是我死对头诶，我对他那么狠，他不做点什么，我倒觉得怪了呢。”

“香蝶你坐下吃。”

“小姐我吃过了，小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香蝶道。

稚优夹起一块水嫩的鱼肉塞入口中，美美品尝，“急什么，他想要我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死我活，就是两败俱伤，不共戴天，玉石俱焚……”

正当香蝶脑中那副邪画已经被稚优说得荡然无存，她坚定她小姐和江绝绝对没可能时，她小姐又笑笑道，“一碗汤而已，我不喝他还能按着我喝不成？把药下在我的茶水里，胜算或许还会大一些呢。

只是事情闹大了，我日后可就来不了江府喽。

不过看来他也不想教我，不如直接驱赶我走，何必要在汤里加些什么。”

稚优摇摇头，想起有一年江绝往她糖水里加中药，后来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和江绝两个月没交流过。

“难道大闹一场，我就会死心向他请教吗？”

4.

江绝手撑着脸，听见枝头上的鸟叫，他微微偏头，似乎能看得见窗外的景色，“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迎着微风，他慢慢念出方才解过的题面，指腹磨蹭着外皮微微干瘪的龙眼。

原来他和稚优重逢的日子竟还不过这龙眼成熟的一季。

苏喜带着三两个丫鬟来为他收拾书桌，铺上碗筷。方才桌上堆满了杂乱的书籍，和落在桌上的墨，一下子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六七个菜端上桌。

闻到一股红枣玫瑰花香时，他突然就从倚靠状态前倾，“这花汤是桑羽吩咐你们厨房做的？”

苏喜说是。

江绝眉头一拧，因为太过沉浸于教稚优，他忘记要跟桑羽说取消这个计划了，“早知道我昨天晚上就和桑羽说了，”江绝捂头，“你们快快快快把汤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