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的,上面有张记药铺的记号。”
江绝勾起嘴角,眼神意味不明。
*
稚父已经好几晚没睡觉了,站起来头都微微发晕,需要人扶着。
自那晚稚优偷偷溜出去,他那晚起就没睡觉。夫妻俩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桌子前,熄了灯,静静等着小厮来报,“大小姐还没回来……”
“四更了,大小姐没有出现在杏道街。”杏道街是稚府门前的街,在这里能一眼看到稚优有没有回来。
五更了,杨母披着衣裳,下床走来走去。月亮已经消失了,屋子里没有一点光。但那晚杨母稚父好似好似开了天眼,在乌漆嘛黑的房间里走动,没有碰到任何椅子和家具。
那晚稚优要是没回来,他们天亮就准备去江府大闹!
幸好最后稚优踩着光回来了。
昨天也是,听到稚优又离开家的消息,夫妻两沉默不发,两人屁股坐在椅子上,硬生生坐了半天。
稚优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晚饭上到桌子上,杨母稚父就巴巴地等啊,稚优回了一句她不来。
杨母折起衣袖倒汤,“香蝶,你和她说,这是我熬了一下午的大补汤,她这都几天没睡了,赶紧叫她喝光,不喝光,我和她爹就去书房守着她喝!”
香蝶接过杨母的汤,看着杨母眼下一团黑,她低下头,“好的夫人,我一定会守着小姐都喝完的。”
香蝶小跑走了,杨母这才坐下来。
稚父看着桌上的菜,“吃饭吧。”
“唉……”杨母两手放在膝上,“这哪里吃得下一口。”
“怎么会有人生了这样的病,那好端端的学识怎么就忘记了呢?”杨母愁道。
“她那学识本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你女儿从小什么样你不知道,和江府那猴子上山下水,上蹿下跳的,什么乐子她没玩过,什么书她碰过,突然来的学识上天收回去也正常,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还要当老师,还当到陛下面前,她狂妄任性得狠,自作自受。出了事她得自己扛着。”稚父一甩袖子,忿忿难平。
杨母一把掐到稚父腿上,掐得他连连大叫。
“你倒是好太傅,当得好一手甩手掌柜。别人家的孩子你巴巴的去教,和你女儿待在一起十几年,没见你教她写过什么字,读过什么书。现在倒好,全赖你女儿不爱自己读书了!”
稚父声音也大了些,熬了几天夜,随便什么人此时动肝就起火:“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那是陛下,是皇子,是公主们。我看你是晕糊涂了,他们也是你能随意叫得名字,嫌我不该教的?”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心疼我女儿。”杨母撇到一边,擦了擦眼泪。眼睛都被擦痛了,她甩了手帕,“你真是没用!”
稚父长叹一口,夹起筷子,吃了两口蔬菜。
香蝶到了门口才出声,提着盒子轻轻地迈过门槛。看着盒子像是轻了不少,杨母探头呢。
香蝶道,“小姐一口没吃。”
“她这家伙!”杨母忿忿站起来,“她把自己关房间里,她学什么,学得明白吗,饭不吃茶不喝的,让我和她爹白白地好为她担心!”杨母用手锤心口,“今日我把她绑也绑来吃这口饭!”
“夫人夫人,小姐在哭呢。”
!
她家稚儿居然会哭,从小到大闹翻天了也没见她哭过,杨母腿一软,往后倒,被丫鬟们扶着坐下来,她就冲稚父撒气,“都是你造的孽,害我稚儿!”
稚父叹道,“她一直在哭?”
香蝶咬了唇,“也没有,边哭边写,有时在练字,纸篓子里都是小姐扔的废字,有时在背书,一直背一直背。”背错了时候,她能听到小姐在打自己的头,写错了的时候,她看到小姐偶尔发呆盯着自己沾满墨水的手。
“写字?”稚父接过香蝶带来的纸团,展开纸张看到那笔字时,他的手忍不住的颤抖,“我就说她从未练过什么字,突然之间字如镌刻出来的一般真是见怪。果然,这笔字才是她的正常水平,十分努力写出来,依旧悬浮,大面积的晕墨,你瞧,”
稚父把纸团展开杨母看,“她这个逐字还少了一笔,这才是我们的女儿啊。”
“都是你,都是你,都怪你!都是你不去教,”杨母对稚父拳打脚踢,两缕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
*
“不是,让我去背古书,练古字,这咋可能嘛……”稚优用笔戳着自己的脑袋,“这错了扔掉,这也错了”稚优把纸揉成一团,见纸篓已经满了,就把它扔地上。
一股憋屈的怨气闷在心里,眼泪它自己就想往下流,“不是,我教了他们两年,他们凭什么考我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不尽……”
稚优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尽长江滚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