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耐心等着,隔一会儿就敲一次门,声音不轻不重却能惹人心烦。
在数不清的次数里,屋里响起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房门打开,里面的人一身白衣凌乱,头发披散,眼下青黑,眼里有红血丝。
白梨沉默着盯着陆青,声音沙哑,“你来做什么?陆……师兄?”
陆青拜在妄虚殿云川仙君座下,师父与他说起过。如今时过境迁,他要叫陆青一声师兄了。
没想到前几日在穷冥说的戏言,真的能够变为现实。
“来看看你。”陆青的目光越过他,打量着屋子。屋子乱糟糟一片,心神受伤不轻啊。
“师兄来看我?”白梨有些不可思议,在灵耀宗,外门弟子的命不是命。
有一天,他居然能听到一个内门弟子说出这样的话。
白梨不可否认心里很是触动,沉默了一会儿往外走去,在树荫下坐下。
“师兄,屋里很乱,来外面坐坐吧。”
陆青眉梢微挑,慢吞吞走下台阶,坐在白梨对面,“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变得如此邋遢了?”
他眼里的嫌弃很实在,白梨轻叹一口气,施了清洁术,身上瞬间就变了个模样。
白梨又成了那个看着风度翩翩的仙人,只是脸色算不上好看。
“师兄来此,只是为了看我吗?”白梨垂眸,盯着落满枯叶的桌面,心神恍惚。
穷冥发生的一切,他无法释怀。而那颗妖丹,如今已在他体内。
若不是师父出手帮他压制,他此时此刻怕是无法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白清说的是真的,师父是他的父亲,师父与妖相爱并结合生下一个半妖孩子。
这是何等的讽刺?这是何等天大的笑话?
过往百年时间匆匆而过,那些记忆已变得久远。半妖与灵耀宗外门弟子的身份撕扯着他,他今后可还有大道?
若是被人知晓他的身份,他又该何去何从?难道穷冥那个腐朽、潮湿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宿吗?
一只白皙的手在眼前晃了晃,白梨回过神来,冲陆青笑了笑。
他的笑实在算不上好看,笑意未达眼底,满脸愁绪,嘴角下压,还不如不笑。
陆青不满,屈指敲了敲桌面,“我是来看你的,结果你就给我看你这副鬼样子吗?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来。”
“师兄,我如今……”白梨欲言又止,有许多话想说,但涉及到他身份问题,他也不好开口。
“师兄,外门没什么好看的,望峰山也死气沉沉,师兄不若回去吧。”白梨闭了闭眼,压下眼底和心底的苦涩,“我送师兄回去。”
陆青神情淡淡,“去我那里打杂吧,春寒的时候,梨花绽放很漂亮,也很坚韧。”
“你——”白梨瞳孔猛地一缩,受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陆青。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互相保密,这段友谊才能走得更长远,不是吗?”陆青捻起桌上的枯黄枫叶,拿在眼前观看上面的纹路,“叶子上的纹路有很多,但每一条纹路都不同,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他站起身来,“我对灵耀宗不是很熟,我师父鲜少搭理我,丢了一堆玉简给我看。”
“你看,树叶上的纹路不同,天下妖,也不同。世上不会有相同的叶子,天下的妖该如何区分他们呢?是心性吧。”
“杀人了不是坏人,得看其中缘由;没杀人也不能用‘好人’来证明,得看他做的事。”陆青微微一笑,手指一松,枫叶飘荡着落地。
白梨嘴唇颤抖,眼眶酸涩,心里更是没底。他不明白陆青这样做的理由,陆青想利用他做什么?
不可否认地,对于陆青说的话,他确实感触颇深。
是啊,谁说好人就一定是“好人”呢?谁说坏人就一定是“坏人”呢?
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只要他踏出脚步,这些天的迷茫都能烟消云散。只要他踏出脚步,半妖的身份也没太大的关系,因为有陆青在,修炼资源不会差。
白梨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把眼里的热意逼下去,轻声道:“你知道我的身份,是我小看了你。你给我抛来了能改变一生的橄榄枝,你想做什么?”
陆青目光幽幽,落在白梨身上带着一丝兴奋,“你觉得我想做什么?说实话,我对你半妖的身体很感兴趣,我想实验一下,半妖能走到何种地步?妖族修炼到一定境界后,身体很强硬,我想看你这半妖能不能超越其他妖。”
白梨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语气认真,“我答应你,我会努力修炼,变得强大。”
“那你去跟你师父说一声吧,我也要跟我师父说一声。”陆青想到这些现实问题,一阵头疼。
因为叶清这个师父当得不称职,他的东西少之又少,他就是个穷光蛋,连一颗丹药都拿不出来。
看来是时候要找些能用得上的东西了,一穷二白可不是一个修士的作为。
——
叶清很好说话,听到陆青的请求,并未多说什么。
陆青心绪复杂,一方面是想着叶清兴许会阻止他带外门弟子去妄虚殿,另外一方面则是叶清和他想象中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