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之后,缘一一直睡不着。他很精神,身体也很好,一连几天不睡觉,脸上也看不出疲态。
躺了半天,他又坐起来,然后去卧室门前的树下躺下来,眼睛盯着树枝边缘的叶子,然后一片片地数起来。
事情好像很复杂,遇见的人也好多,缘一从来没有主动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该怎么对待他们,怎么处理人与人的关系,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兄长大人就能处理的很好。
所以要怎么做呢?去帮农户种地,就没法修理木架子;帮了这一户人家,住在对面的人会觉得不满,于是他们就会拉着缘一上自己家贴窗户。
有的农户付不起地租,但是田地的主人也不同意减免或缓收。客人觉得卖的货物贵了,商贩却说现在因为打仗,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客人觉得这是一面之词,双方差点大打出手,还是缘一上去劝架。
为什么大家的生活好像都是一团糟,似乎所有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偏向谁都会导致另一方的不满。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就在这时,清脆的鸟叫声传来,先是在缘一的头顶盘旋,随后慢悠悠落在草地上,在缘一的耳边蹦蹦哒哒。缘一坐起身的时候,小鸟也没有被吓走,反而扇着翅膀,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四周变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候发出的沙沙声,又细又碎,像是自然在呼吸。
缘一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随后又回到房间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岩胜盯着缘一的头顶,嘴角抽了抽。
岩胜:“你……这是什么造型?”
缘一:“啊,缘一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呆在这不走。不过,兄长大人,缘一会照顾好它的。”
在缘一的头顶,一只灰溜溜的麻雀扒着他的发丝,在脑袋上面站得稳稳的,脑袋偶尔转一下,环顾着四周。
“……你自己决定,不用什么事都征求我的同意。”
缘一顺从地点点头,幅度很小,像是担心一个不留神把麻雀甩出去。
这几天的生活大致就这样过去,缘一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默默干活。今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扫地的奶奶为了感谢他的帮忙,送给他一点自制的腌菜,缘一向她道谢。
麻雀一整天都待在缘一身边,缘一忙着干活的时候,它就自觉地从缘一头顶离开,飞到屋檐上站着,偶尔给自己捉点小虫子吃。
现在,它正盯着缘一手中的腌菜。
缘一缓慢地走在回到城主府的路上,想了一会,把腌菜的盖子打开,示意麻雀可以自己吃点。
麻雀扭过头看他,然后又凑到罐子边上。
“真巧啊,又见面了!”
麻雀被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扑腾着翅膀,从缘一的手上飞走,钻进缘一的头发下面。
是炼狱。
“嗯……”
回想起岩胜对这人的称呼,缘一迟疑着开口,“炼狱阁下?”
炼狱看起来心情还好,至少没有当初对峙时候的剑拔弩张。他走上前,十分自来熟地将腌菜的罐子盖好。
“腌菜的气味很好闻,但是麻雀是不能吃腌菜的。”
缘一严肃点头。
两人目的一致,均是城主府,于是相伴同行。
路上,炼狱问起岩胜。询问他是怎样的人,询问他遇见鬼舞辻无惨的那天,事情经过又是什么。
缘一能够感觉到,炼狱是个好人。正好,他也不想让对方再抱着消灭兄长的念头了,就跟炼狱讲起岩胜。
缘一讲起他们幼年的事,讲兄长大人如何照顾他,如何保护他,如何对抗着错误的观念,与暴躁的父亲,如何带着他从毫无眷恋的地方逃出来。讲兄长大人见过很多事,知道的东西很多,剑术很高明,他们兄弟二人曾经分离了很多年,前不久才重逢。
至于遇见鬼舞辻无惨的那天,缘一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他注视着地面,看着由一块块并不平整的石头修成的街道,这上面凹凸不平,又很粗糙,稍不留神,就会被隐藏着的石头绊倒。
就好像他的生活,没法走过平静,没法拥抱安稳,也没法在阳光灿烂的一个下午,和爱人一起结束。生命的长度并不以他的意志而决定。
曾经在内心自责过无数次的话语,面对热情的猎鬼人,也被他说出来。
缘一说自己很后悔,在亲人和爱人最为危险的时候,没能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他是个失职的人。
炼狱安慰他,那是鬼之始祖,鬼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即使他在场,恐怕也无能为力。
炼狱安慰缘一,说并不是他的错,错谬在于鬼,在于食人的恶鬼,善人不应为此而受到谴责。
缘一:“所以,你还是坚持要对兄长大人出手吗?”
炼狱摇摇头,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主公会同意见一个恶鬼。但这是主公的决定,猎鬼人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遵守,主公自有他的理由。
到了城主府,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两人和岩胜相遇,炼狱提出,自己会带着二人前往主公的所在地。
很难描述听到这个消息的继国岩胜是什么心情,要做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只需要去到鬼杀队就好了。
三人决定明天晚上再出发,今晚休息一晚,明早收拾东西,当然主要是缘一要收拾行李。
赶路的时候不分昼夜,岩胜应该在绝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小箱子里,保持睡眠。岩胜不同于普通的鬼,他做出的选择,与变成鬼后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一个核心目的——
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