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江沿步步紧逼。
“是。”无关极力镇定。
江沿沉默一阵,又道,“看来你和她的情谊匪浅。”
这话叫无关有些心虚,他话里有话,她品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极力镇定,在江沿眼中,不能漏出马脚。
“是。”
江沿冷哼一声,“她只是你家下人,足以令你下跪求情?你若是担心名声有污,可以换个地方玩乐。”
江沿一直把玩手里的茶水,从不正眼看她。
无关愣住了,反应过来,她秀媚微皱,心中有火在烧,并不是因为他污蔑她谈恋名誉,而是他觉得下人的命不该被珍视。
她终于撑拐站了起来,仙姑扶住她。
“我在汴京曾听闻,江大人就连小商贩之死也要查个一清二楚,如今却成了视人命如草芥的江知县!究竟是汴京风水太好,还是闵塘地方太小,容不得良官!”
无关有些情绪失控,语气沉重,眼眶微红。
江沿终于放下茶杯,抬眼去看她。
无关不看他,平缓了情绪,继续道,“我从小是由林氏相伴长大,她与你,可能是市井蝼蚁,可与我而言,是如母亲般的存在,她的死不能任由人搪塞。”
这话说完后,无关也才后知后觉,她对林氏,还是有眷恋的。
“故人已逝,或许真相她并不在乎。”江沿的神态依旧被掀不起任何波澜。
“活着的人在乎,不是么?”无关坚定道。
微风轻起,拂动四人的衣摆。
江沿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眼波微动,她说的不错。
昭苏,也许是活着的人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明日辰时,县衙门前见。”
闻言,无关一愣。
“你应了?!”
她的眼眸多了欣喜,江沿凝视着她,眸子竟也反射出亮光。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唯独看不透眼前这女子内心的情绪,理性告诉他,她是天性单纯,感性又告诉他,她在隐藏?
可适才的喜悦他尽收眼底。
——
出了崖巷。
“原来你是想为林氏讨个公道,为何?” 仙姑问无关,“她对你并不好。”
“仙姑,你说,林氏会想让真相大白吗?”
“会的吧。”仙姑停下看着她,“不会有人想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那就可以了。”无关握住仙姑的手,“这就是我想帮她的原因。”
仙姑眸光微变,无关眸光却黯淡下来。
瞧着无关面色不对,她关切道,“无关,你怎么了?”
无关双目低垂,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没怎么,我只是觉得,为民伸冤,这明明是官府分内之事,可要让上诉人有了权势,他们才会尽职尽责。”
这世上好多事,其实都在把人搞得面目全非。
不对。
无关站在巷口回头看去,巷子里人来人往。
若不是江沿在县令面前提起她的身份,自己不会这么顺利,可他若是一开始就想帮她,何必又为难于她?
所以,江沿也想在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什么?是什么呢……
送走了怒气腾腾的仙姑和欢欣雀跃的无关,肖以正才凑上前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要利用杨姑娘么?为何刚才又这般为难于她?”
江沿看了他一眼,也给他续上茶,“容易得来的东西,从来不会被珍惜。”
为了保证自己的计划,他必须保证杨无关这步棋,要一直走下去。
肖以正似懂非懂挠挠头。
“这几日别去割稻子了,与我去查案,如何?”江沿端起茶,淡淡道。
“嗯。不是说过了,你快些就行。”
肖以正也端起茶,学着他的样子轻品,实在喝不出个东西南北,猛地吹了几口,一口闷了去。
江沿看着他。
这厮好像心中就只有那一亩三分田,但又好像多余一个他……
他刚来闵塘,双腿残废,是肖以正救的他,这是第二次。
习武之人都能辨别气息,雨夜去寻元先生时,能感受到肖以正在跟着他,也就是说,肖以正很早便识破了他装病,可还是配合他演戏。
这么多年,他还记得吗?
江沿不想问为什么,也对他没多少防备,因为命都是他给的。
……
是夜。
有一黑衣男子翻进难亨正居所。
坐书案后的难亨正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作揖。
“你违反命令,想死吗?!”妄本的语气严峻。
“大人!小人并未啊!”
话毕,只瞧见那黑影动作迅速,霎时——难亨正突感一把利剑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月光越窗,给剑镀了层银光,显得冷冽。
“你为何让江沿插手刑狱公事。”
“杨御史家的千金上门求告,我是迫于压力才甩手的!”难亨正颤抖着手护住自己的脖子,满眼恳求。
“对,对了——我最近在帮主家收账,忙的热火朝天,实在无暇管理刑狱,江沿屡次来县衙找事,想是要收权,主家只是让我阻止他莫要查账,可刑狱又与账目有何相干,不如分点不痛不痒的权力给他,这样既能稳住他,让他有些实事干,不是更好的分散他的注意力么!”
妄本凝视着他,打量他不敢多事,利索地收回剑,“记得主家的命令,莫要耍花招,坏了主家的事。”
说完又跳窗逃出,留下难亨正跌坐进圈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