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斯沉吟一会,感同身受般点点头:“利威尔整天摆着张脸,确实不像是会主动的人。”
“那倒没有,其实他还挺主动的。”
“他主动的话怎么不是他先约你?”
“嘛,他太帅了,不先下手为强捏着个矜持,担心被别人抢跑了。”
“啧,听着就觉得羡慕啊。”
凉风吹拂脸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地结伴走在队伍最后,这时候有人陪着说说话,心里好受了些。
时间流逝,整支队伍前进速度不快不慢,泽蕾尔和其他人的区别渐渐显现出来。
一开始为了赶路,所有人都埋头走着,为了节省力气,路上连交谈也无,多余的马匹是让妇孺来回骑的,但持续前进好几个小时后,就开始有人掉队了。
打开怀表,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他们已经走了5个小时没有停过了。有小孩累到直哭,才发出哭声就立马被母亲捂住了嘴,后者生怕孩子的哭声惹了其他人的厌烦。
疲惫、饥饿、寒冷,人在无法入睡的时候负面情绪总会被放到最大,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询问能不能停下来休息一会了。
就算是一直能骑马的人也因为双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腰臀越发僵硬酸痛,眼看着也骑不下去了。
考虑到等日出后全速前进的打算,加上马儿也显露了疲态,泽蕾尔思量再三,还是选择了就地扎营休息两个小时,五点再出发。
得知这个消息,其他人都长舒了口气。
谁也没有带火石出来,为了取暖,所有人都选择挤在一块睡,方便取暖。小孩子有额外优待,可以睡在正中间,只是安排时有三个孩子不愿意配合,泽蕾尔骂了几句,踢了其中两个男生一脚,才把这三个叛逆期突然犯浑{?}的麻烦仔赶进去。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大人的照顾就感激地接受,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说完,她又顿了顿,带着安抚的口吻对另外一个女生说道:“大家挤在一块气味确实不好闻,但现在重点还是养精蓄锐,等明天我们进城之后,你就能找到地方洗澡了。”
“嗯......”女生低着头,乖乖地没有再折腾。
一切暂时安排妥当,泽蕾尔没打算睡觉,队伍里只她有过野外露营的经验,她怕睡过去之后就没法及时醒来,也没人能把她喊醒。
利威尔现在在哪呢?
枯坐着也是无聊,泽蕾尔在脑海里把她和利威尔快乐记忆都想了一遍,甜蜜的细节反复回味。
这是她想到的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法子,也只有在这个时刻,泽蕾尔的大脑终于能有精力去想想自家丈夫了。
埃尔文那么聪明,肯定规避巨人潮的风险,绕道进墙的吧。那个男人不是冲动的性格,利威尔也愿意听他的指令,现在调查兵团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等到了罗塞之墙后她就去找到驻扎兵团的总部送信,然后就能和利威尔会和了。
到时候就可以好好跟他炫耀自己是多么厉害了,保护了好多人。
......
其实她也没那么厉害。
...算了,还是不说了。
能抱着他好好睡上一天一夜就够了。
细小的亮线划开天际黑沉沉的夜幕,那一小块很快就泛白,察觉到这幕,泽蕾尔连忙把众人喊醒,上马的上马行李能扔的就扔,天亮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必须马上出发。
众人狂奔在平野上,终于在天空完全亮透了后看到了远处罗塞之墙的影子。
尽管还只有一半的轮廓,但也足以让逃命整整一夜的众人狂喜,带着伤者的士兵更是马鞭一甩,马长嘶一声,扬起马蹄飞奔前进。
泽蕾尔还缀在最后,终究能骑上马的是少数,还有很多人只能用双脚奔跑。
令人绝望的是,不久后,身后也出现了巨人狂奔的身影。
该死的。
泽蕾尔打量四周环境,思考在要不要进旁边的树林杀掉一些巨人后再跟上队伍。
不然这些只能靠自己双脚逃跑的人一定会被最前面的这批巨人追上。
巨人越来越近,地面的震荡幅度越来越大,憋了一路的小孩终是哭出了声,他的母亲也没有余力去捂住这害怕的哭声了。
泽蕾尔当即拽绳调转马头往回奔,决意留下断后。
而这时原本安静的树林也突然发生躁动,无数的奔跑声从林中传出,逼得泽蕾尔无处可去。
立体机动装置在平原上无法发挥最大的效果,看来,只是试试把巨人当做掩体了。
希望她不会死在这里。
所幸玛利亚女神在此刻眷顾了他们吧。
转机出现,林中嘈杂的声音并不是数量增多的巨人,而是一群猎人打扮的男人们领着大量马匹奔袭而来。
为首的男人棕发棕眼,他大声呼喊道:“赶紧上我们的马!它们能带上你们赶到罗塞之墙的。”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神瞬间燃起希望的光亮,却又很快覆灭:“怎么办,我不会骑马,这马太高了,我都跨不上去。”
为首的猎人已赶至现场,他勒马停住,附身向妇人伸出手:“您可以坐我的马,我带您过去。”
看着众人纷纷上了马背,却还是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刻。
所有人上马的功夫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有三头巨人已经追了上来,不足二十米的距离,泽蕾尔握住双刀,刀柄拍在马的屁股上,边催促众人边往巨人方向去:“赶紧走,我殿后。”
猎人:“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
当罗塞之墙的城门关上的那一刻,泽蕾尔浑身脱力,险些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避难的幸存者都被赶到一处集中安置,她不是普通民众,隶属于士兵,可以去军营报道,但眼下,真的没有力气再走动了。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面前。
泽蕾尔看到以往干净到锃光瓦亮的军靴上竟沾上了些泥土,噗呲一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带出浓重的鼻音。
她落入他的怀抱,满是血腥气和泥土味的怀抱,温暖又安心。
环住自己肩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利威尔的声音也在微颤:“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坐船。”
泽蕾尔闭上眼,放纵自己埋入那结实可靠的肩膀,同样伸手回报,身体贴得极紧:“利威尔如果在的话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吧。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呢。”
“活着回来才能听到夸奖。”
“那我现在活下来了啊,你还不夸夸我。”
“嘁,想要夸奖就等埃尔文给你表彰吧。”
“利威尔是小气鬼呢。”
利威尔怀抱微松,捧起泽蕾尔脸时动作轻柔得不行,却又马上捏住她一侧脸颊软肉,恶狠狠地说道:“要我表扬你不怕死的英勇行为吗?”
泽蕾尔瞬间飙泪,却又不敢挣脱:“不用了不用了!就这样挺好的。”
这个回答勉强能让利威尔满意,他松开了钳制,背过身半跪在地:“上来。”
“哦。”泽蕾尔老老实实爬上男人的背,放松地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间,她想起一件事:“利威尔,我们才买的房子又没了。”
“嗯。”
“那以后我们住哪啊。”
“不知道,再说吧。”男人语气淡淡地,并不太在意。
泽蕾尔偏头思考起来:“这个城区的房子肯定不都塞下这么多人,那么我们会不会住到大街上去啊?我倒是不介意,但你估计会不舒服了。”
“哼。”利威尔终于有了笑意:“别操心那么多了,困了就睡。”
“好吧。”
不多时,肩膀上的呼吸变得缓慢均匀起来了。
利威尔放缓脚步,步子没有迈地很大,安安稳稳地背着泽蕾尔,慢慢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