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上昏昏沉沉的沈公公,浩浩荡荡的上了青云观。
三叩九拜上了山,我没见到那天机道长,后来,我又去了道观多次,沈公公在那里养着,身体总归好了些。
最后的最后,许是我诚意感动上苍,我在山顶见着了天机道长。
他说的法子怪得很,我不信。
可沈公公到了拖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不得不信了。
沈公公久违换上了那套掌印的行头,明艳得很,我又瞧见了他当年的模样。
我瞧见了当年沈公公在寒夜里,掀开薄薄门帘一角,扯开衣襟露出里面护着的温热吃食,对我喊着,“和玉乖乖。”
我瞧见了沈公公初初时候,最让我心动的模样。
一切回归原位,沈公公清醒了,再之后,入牢的那些时日,他的头脑再没出过岔子。
沈公公于牢里没吃苦头,只是他的身体再撑不住了。
我觉着,或许和最后那次的意外干系不算大,沈公公的生机大抵是消磨在了过去十年间的一次次明枪暗箭,殚精竭虑,耗干在了一日又一日的彻夜谋算中。
众生皆苦,唯苦行一道,方可破局。
天机道长的话没错,重来,才是一切的出路,才是症结之所在。
沈公公的活路,在回溯的时空里。
第一步,是回归原位。
第二步,便是他的怨与恨。
沈公公入了皇陵,天机道长说的法子,是要沈公公在对我的怨恨里离开。
我成功了,沈公公觉着我要置他于死地,他不甘,愤恨,他对我最后的念想断了。
我攒够了怨,迎来了沈公公离开我的那天。
太医们都说,即便不做那些事,沈公公差不多也是这时候走,结果一样,无非过程有了些区别罢了,这话我听了,再没斩了哪个太医。
待事情真正到来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疯狂,或许我早知有今日,又或许我知我将和他一起走,便不折腾了。
古今中外,求长生不死,求重生再来的帝皇不止我一个,哪个成功了吗?貌似没有。
我就是觉着,哪怕重生是假,黄泉路上,有我为伴,沈公公便不孤单。
身后事,不必想,皇兄尚有皇儿在世,我不忧心那些。
史官书,靖安六年,元月初一起,景盛帝苏和玉自囚于养心殿。
第一日,养心殿血腥气骇人,羽林军锦衣卫层层把守,任何人等,均不许出入。
第二日,血流至养心殿外玉阶下,守卫如常,宫中上下,似视若无物。
第三日夜,养心殿门开,宦官抬出尸首,以白布遮掩。
靖安六年初三,景盛帝苏和玉驾崩。
后据坊间野史相传,景盛帝苏和玉是个有名的疯癫帝皇,在位满打满算仅五年零三日,却做下了许多荒唐事。
其中最为人诟病的一条便是信道,旁的帝皇信道教顶多诵读经文,逢年过节便摆驾道观,或是炼丹服药,这景盛帝却行事偏激,信那道教有起死回生之法。
野史相传,不过是百姓不堪压迫,由那天机道长为民除害,编了段瞎话而已。
那疯子信了,自裁于宫中,相传凌迟之刑施了三日,待最后一日,那疯子抵着刀子,自己扎穿了自己的心脏。
权宦已死,帝皇自裁,天下,重归海晏河清。
冷宫中,一双眼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