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仞一早连官署都没来得及去,他带着韩二匆忙赶来的时候,春花正蹲在地上,试图将折成两半的招牌给拾起来。
「春花顾」,原是三个字的牌匾,如今花跟顾两个字之间断了,一个完整的牌匾变成了春花和一个孤零零的顾字。
围观众人之中不乏有些在近处开店的同行,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不断说着些诸如叛徒,败类之流的污蔑话,霍北叶跟赵婉都将春花护在身后,恨不得浑身长一百张嘴,急切的跟路人们争吵着。
沈仞将腰牌从怀中取出,平日里用不到的那把绣春刀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他朝着聚拢在店门口的人群高声喝道:“散开!你们这些人眼里还有没有大雍律例,目无王法,后退!”
韩二也是个普通锦衣卫校尉,他没法对平民百姓使什么粗暴的武力镇压,更不敢离沈仞太远,韩三与千面另有要务,那事只准成功不能失败,且定要赶在纪弘风离京之前办成,怕是近日都倒不出功夫来,偏偏今日还乱得很...
百姓受人蛊惑,瞧沈仞与韩二两人势单力薄,又只是小小校尉,因此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声势越发浩大起来。
春花将被折断的牌匾放入店中,回身从霍北叶和赵婉的遮挡间,冷冷瞧着这一群落井下石,恨不得在顾成均留下的宝藏里再捞上一笔的牛鬼蛇神们,虽是觉得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却也燃起了无边的斗志来。
人人都唱衰她,可她偏要将日子给过出个好模样来,她有什么好怕的?她背后有沈仞,沈仞身后有太子,她还有霍北叶这个朋友,霍北叶的靠山能替她去边关查清楚案情,不论顾成均是死是活,纪弘风都能给她个说法。
沈仞的喝止声越来越大,他抓着绣春刀的中央,横着抵在人的颈间,压着围观的众人不断后退,再回头喊道:“小叶!把春花和赵婉带回店里,把门关好,快去!”
霍北叶如梦初醒,他赶忙喊了赵婉,一同往春花的身边赶去,此刻,不知道从人群的哪个角落里,有人突然跳出喊道:“大家快瞧瞧,这哪里像是个和尚,分明就是妖僧,还招了个青楼出来的,这掌柜的半点不检点,谁敢买她铺子里的东西!”
“是啊是啊,哪有姑娘家做生意的,不仅是跟叛徒勾结,我看她怕不是中了邪吧!”
“何止是她!他们这群人肯定都中了邪!”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唰拉——
绣春刀出鞘,沈仞原本不屑于使出那些锦衣卫欺压平民的做派,但这情况明显是春花动了别人的蛋糕,这些店家竞争不过她一个小姑娘,就往她身上泼脏水,极尽抹黑之能事,而最麻烦的,是那帮隐于暗处的人,如今必须尽快脱身。
碰上真刀真枪才知道怕,众人被刀尖逼得后退,霍北叶来了大火气,光溜溜的脑袋直往人堆里撞,大吼大叫道:“太欺负人了,我咒你们天天走霉运,月月赔个底掉!”
赵婉瞅准了最前面那个喊的最大声的旁边铺子掌柜,冲上去一扬手就抽了他一巴掌,“叫你嘴臭,就是眼红春花姐生意好!”
那掌柜被打蒙了,捂着脸恍然道:“他们都喊了,怎的就逮着我一个人打!”
赵婉硬气得很,“旁人我抓不着,我就抽你一个,不服?不服受着!”
掌柜一个大男人被女人抽得没面子,刚想还手就被韩二往另一侧脸颊打了一拳,那掌柜的一下直挺挺就倒了地,围观百姓惊呼,“锦衣卫打人啦,锦衣卫包庇中邪怪人啦!”
最后这桩闹剧由钟文斌带人赶到,将闹事者通通抓捕草草收尾。
沈仞看着远处那些不善的眼神,明白这里的消息一定瞒不住了,霍北叶胆战心惊,揉着撞疼的脑袋赶紧凑到沈仞身边,焦急的小声问道:“怎么办,他们好像发现什么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现在要不要跑?跑出京城,我不想死...”
霍北叶怕得要死,连纪弘风都来不及告诉了,本能驱使,叫他现在只想断尾逃生,他习惯性的向沈仞求助,但实际上沈仞也怕得要命。
钟文斌押走了几个带头闹事的,沈仞没空管钟文斌,他思忖片刻扭头跟韩二道:“你有没有办法临时凑一队护卫给我?我们可能得...避避风头了。”
韩二反复犹豫,最终还是在保守太子秘密跟安抚沈仞情绪之间选择了后者。
“其实...殿下早有准备。”
沈仞十分诧异,“嗯?准备什么,他知道我要跑路?不对,他怎么从没跟我提过。”
韩二不知道怎么措辞,因此只能和盘托出,“是以身为饵,诱使那群锦衣卫现身,彻底根除那些势力,此事需得赶在纪参将离京前办妥,也就这两日了,太子此刻应是和韩三千面他们一齐,正在宫外准备。”
“这事是太子殿下尚在冷宫之时就开始着手计划的,若后患不除,纪参将无法安心北上,顾将军也留了可用人手给殿下,不过他离京时候事态紧急,没来得及亲自参与此事。”
沈仞将绣春刀重新别回腰间,隐隐咬牙,这又是一桩他不知道的事,苏和玉到底背着他做了多少鬼祟布置,他竟全然一无所知。
旧账留待日后再算,沈仞果断道:“带我们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