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运慢悠悠走了，姜贵妃总算彻底明白，皇位之争，已成定局。

*

沈仞穿着一身太监衣裳，气质浑然天成，一溜烟就飘回了东宫。

门口守着的金吾卫都是自己人，千面也在门口候着，没人拦沈仞，他点点头就直接走了进去。

时光好像在皇宫里短暂倒退了，沈仞进入东宫，立马就跟蹲在院里巴巴等着他的苏和玉撞了个正着。

苏和玉活像一只嗷嗷待哺，等待主人快些觅食归来的大型犬，正望眼欲穿的守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晃荡着尾巴。

而沈仞很轻易就能通过某些惯性的小动作捕捉到一件事实，那就是这只坏狗背着他做了亏心事，正没什么底气的等待着来自于主人的责罚。

苏和玉看见他来了，半是小心，半是试探的问道：“沈公公，你刚才去哪里了？和玉等了你很久...”

“我有事要问你，进屋说，外面冷。”沈仞的声音不算温和，他先往主殿走去，苏和玉蔫头耷脑的跟在他身后进了主殿。

苏和玉在沈仞看不见的角度，反复偷摸做着一些试图贴近沈仞的小动作，却在沈仞有转头趋势的时候将手给快速藏在了身后，没想到沈仞通过墙边的铜镜观察得清清楚楚。

沈仞回头，静静凝视着跟自己保持着一臂距离的苏和玉，质问道：“是你派人把我引去青云观的。”

苏和玉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脑袋给重重垂了下去，细弱蚊蝇道：“嗯。”

“嗯什么嗯，是还不是，答清楚。”

苏和玉脑袋上的头发隐隐炸起，他看着沈仞鞋尖前面两块砖石间的那条细缝，像要瞅出花来，他没什么活力的将脑袋一点，承认道：“是。”

沈仞偏头看着苏和玉，嫌他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于是掌心向上，伸出手来，想要将他的脑袋给抬起来。

沈仞不大清楚苏和玉这种突如其来的防御性姿势是哪里来的，他手刚伸过去，苏和玉却退了小半步，胳膊一抖，像是要护住脑袋的模样，却硬是没动一下，眼睛也一下子闭紧了。

苏和玉现在长得比沈仞还高，即便是脑袋垂着，沈仞也能模糊看到个大概，他不明白这动作是在防谁，苏和玉过去没有过这样的动作，沈仞也不记得自己有打过苏和玉，可除了他，现在好像也没人有那个胆子动手打尊贵的太子殿下了。

苏和玉很快就重新将眼睛给睁开，盯着沈仞摊开的手心，他用手撑着双膝，脊背微微弯下来，用脸颊去贴沈仞的手掌心，讨好的模样十分明显。

沈仞的手向上举，托着苏和玉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四目相对，像是沈仞在主动伸手去摸苏和玉的脸颊一般，“有人说你把我关起来了，很长时间，告诉我为什么。”

苏和玉口中呵出一小团热乎气，吹拂在沈仞的手掌侧边，表情里有些沈仞显而易见的悲伤。

“沈公公，你生病了，我希望你不要记得。”

一些诡谲的梦境重新袭来，沈仞盯着苏和玉的脸，总觉得自己这只手好像慢慢爬上了陈旧交错的疤痕，再一眨眼，又是光滑白皙，毫无损伤的样子。

“不要记得，不要，记得...”沈仞喃喃，收回了手。

他有些释然的笑了，“我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指望我捕风捉影，查到一些阴私，然后另投他主，跟你反目成仇。”

“他们可能想错了一件事，我想过离开，想过藏起来，想过找你问问为什么，可我从没有想过盼着你不好。”

“和玉乖乖，沈公公好像又栽了。”

崩溃的该是沈仞，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苏和玉突然跪地嚎啕大哭起来，好像要把难过都哭出去才算完似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福袋，形状像个小馄饨似的，圆滚滚，红彤彤。

沈仞弯着腰，将福袋递到苏和玉面前，就像过去一样，安抚着冷宫里的那个可怜小孩。

“给和玉的新年礼物，拆开看看。”

苏和玉的眼前混沌一片，他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扯着袖子胡乱蹭着脸，而后拽开了锦囊的袋口，一片大红色的布料映入眼帘。

“和玉乖乖，沈公公早就掀过你的盖头了。”

苏和玉跪坐在地，仰着头去看沈仞，沈仞的身后映着灿烂的霞光，像仙人下凡，入世只为渡他一人。

原来他很早就追到他的沈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