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均那时把他随手推给了太子,他又拿顾成均挡枪捞春花出宫,这是很公平的买卖,春花是聪明人,她过去在宫中能够混得风生水起,到了顾府她自然知道要如何低头示弱,伺机丰满羽翼。
后来春花是怎么想的沈仞并不清楚,但春花一定比他还要明白,明白皇帝再容不下顾成均的这一事实。
若说重生是仿佛开了作弊器一样的爽文开场,那春花和沈仞有时候望向脑袋空空,看什么都好奇新鲜,永远热情快乐的霍北叶,也难免会觉得重生大概也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因为他们都将清醒的看着一切慢慢走向他们前世既定的结局。
而这个结局,春花不想亲眼看,于是她今日没有来送顾成均,沈仞遥望着长长的队伍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继续列队行进,那个身披铠甲的身影几乎缩成了一个小点,那个小点暂停下来晃悠了一下,好像在做摆手的动作,于是沈仞将胳膊举高,也大幅度的摆了摆,算作短暂的送别。
等到再也看不见人,沈仞回过头来,却看见了角落里泪流满面的春花,沈仞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春花哭成这个鬼样子,她一哽一哽,伸手抹着脸上冰凉一片的泪,却不知道要把怨撒到谁的身上。
“不是大结局了吗?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吗?不是happy ending了吗?”
沈仞看向京城皇宫的方向,好像在回答春花的问题,又好像只是单纯陈述春花曾经说过的话。
“人生就是不管想或不想,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春花,向前走,莫回头。”
直到春花低着头默默离开了,沈仞方才跺了跺脚,活动片刻,缓过身上那阵发僵的感觉,这才从城墙上走了下去,千面在城墙下等着他,沈仞的神情淡淡,随口问道:“今日我能去东宫看看吗?”
千面言简意赅道:“能。”
“好,那就一起去吧。”
没再耽搁什么时间,沈仞跟千面直接奔着皇宫而去。
韩二韩三一直送他们直到见人入了宫门,这才调头回去,宫门口值守的羽林军没有往常多,毕竟是元宵佳节,能回去的都回去跟家人团聚了,只剩些年轻未成家的照常当值,宫门口的把守比往常宽松些,也更好说话些。
记录名册的羽林军从沈仞手中接过他的锦衣卫腰牌,连头都没抬就开始刷刷写,嘴上调侃道:“沈校尉入宫倒是勤快,快成了太子殿下御用信使了,太子出不去东宫,这往来庶务都得沈校尉递来递去的,也太大材小用了不是?”
沈仞轻笑,收回腰牌放入怀中,拱手谦逊道:“为太子殿下办事是小的荣幸,大事小事都是要事,跑腿而已,不耽搁什么时间。”
另两个手执长枪的锦衣卫趁机打听了一句,“听说今日大军开拔,将领是顾成均顾大将军。”
其中一人朝着北边一扬下巴道:“这个时辰可是已经出发了?”
沈仞点头应道:“正是。”千面这时候也登记完了,他将自己的腰牌收了回来,往怀里一揣,扭头跟沈仞道:“走吧。”
“也不知北边乱成了什么样,急得正月十五也不给人过完,说走就走,可真快...”
“可不是么,天寒地冻的,也不知路上要走多久,咱们这看门的活跟他们比都算肥差了...”
沈仞与千面二人点头告退,守宫门的几个羽林军朝他们二人挥挥手,记名的那个更是催促道:“快去禀事吧,尽早办完这苦差事,还能回家过个节,今晚就该阖家团圆,一齐吃元宵...”
沈仞与千面沿着宽敞宫道朝着东宫的方向行去,谁料还没走出多远,就从拐角冒出来个陌生小太监,千面刚想斥人没规矩,那人就满脸紧张,朝着沈仞没头没尾的直接说了句,“沈公公,贵妃娘娘邀您一叙。”
“大胆奴才,这称呼是你能叫的吗?”千面两步上前,直接别着胳膊将人往下一压,当场就把人给拿下了,他心下暗忖,难保这小太监从哪听说了沈校尉的隐疾,这关乎男人尊严,可留不得!
那小太监没料到这二人不按常理出牌,连问都不问就要处置了他,这下娘娘的事办不成,就连他自己也要被处置了,他慌忙惊叫出声道:“沈公公,被人囚于深宫多年,如此深仇大恨,你难道说忘就能忘了吗?他那种人狠到骨子里,坏到骨子里,你敢信他...”
千面万分紧张,胳膊都开始抖动起来,他哪里知道这人说得是哪年哪月的事情,若这人不是胡说八道而是什么知情人,那这定是一段不为人知的皇室秘辛,没准沈校尉在过去做太子侍读之前是个宫里的什么小太监,又被谁上演了什么强取豪夺的悲情戏码,叫人给关在宫里多年...
他心中五味杂陈,思维朝狗血话本的方向一路狂奔,可怜的沈校尉如今好不容易脱离魔爪,还要被人因着这些个旧事反复胁迫,那些后宫嫔妃不过是房中寂寞,又看中了沈校尉容貌俊美,哪怕如今有太子罩着,也敢拿人短处,迫人就范。
就算是同为男子那又如何!可怜的太子殿下从小就爹不疼还没娘,他长这么大,不过就是想要一个沈校尉而已,本就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满足他!
沈仞自然不知道千面心里万马奔腾,究竟想的是什么,他听得懂这人说得是什么,又是一个记得前世旧事之人,囚于深宫多年么,这说法大概跟他不记得的那三年有关...
沈仞走近千面的身旁,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千面万分紧张,生怕沈仞要问些什么,再叫歹人给戳了肺管子,落下面子去,“沈校尉,那些个后宫里的人又不老实了,不过是些诓人的话,不必往心里去。”
沈仞将一个厚实帕子递到了千面的眼前,千面顿了顿,听得沈仞声音十分平静道:“既是胡言乱语,那自然要将嘴给堵好了,你说是也不是?”
千面将人扯起堵了嘴巴,沈仞眯眼浅笑道:“这后宫里如今还翻腾个不停的不过就剩姜贵妃一人而已,既然娘娘想见我,那我走一趟也未尝不可。”
这时宫门处两个提着长枪的羽林军赶至了沈仞身边,两个枪头交错,将那小太监给一架,羽林军厉声质问道:“大胆奴才,胆敢耽搁沈校尉入东宫禀事,该当何罪!”
二人这才发现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太监被堵了嘴,于是抬头望向沈仞询问道:“沈校尉觉着这人该如何处置?”
“咱们哪里有处置太监的本事,太监犯了事,自然要交予掌印大人亲自处置,劳烦千面与人同去,务必将人所犯罪责,所说的话清清楚楚的禀给掌印大人。”
千面左思右想,这事的确要紧,于是跟羽林军一同将堵了嘴,还在唔唔挣扎的人带去了司礼监。
沈仞抬脚,匆匆往东宫方向而去,既然姜贵妃还不甘心,那他不介意将她心里那些个蠢蠢欲动的火苗给彻底按灭,他与苏和玉如何暂且不论,这些蹦跶个没完的祸患必须彻底根除。
前世交道打了不少,沈仞最懂得拿捏姜贵妃的短处,话若说得直白些,这人就是野心有余,智力不足,因此这小太监说的话他不打算听,见姜贵妃这事,他有自己的法子。
沈仞并未去见苏和玉,只是立于东宫外,差人寻了小墩子出来。
他入宫这事苏和玉大概已收到了风,但这会注定是见不着了,因着救了赵婉,加上平日里多有照拂,小墩子对沈仞的话马首是瞻,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更何况只是借他衣服一用,小墩子很快就捧出了套全新的太监衣袍来。
太监腰牌他也备下了,不过虚构一个太监身份,过去办不到,可他如今已是东宫大太监,这点小事不难做。
沈仞将衣服很快换好,大致理了理,而后向姜贵妃所在宫殿寻去。
这些事,该做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