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当夜,锦衣卫官署内就走了水,据传,牢内案犯死的死伤的伤,多日来审出的供词都被付之一炬,这事一出,再加上皇帝亲口训诫太子禁足东宫一月自省,朝中风浪终于逐渐停歇下来。
三日后,钟文斌带着大量供词诉状,匆匆入宫,由隆盛帝秘密接见,除去锦衣卫内部,额外牵扯到的六部官员均写得清清楚楚,隆盛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次日,圣旨由司礼监秉笔太监送入锦衣卫官署,钟文斌被钦点为新任锦衣卫同知,其他参与查办案件之人均论功行赏,剩余一应案犯秘密处斩,均不再留,家眷流放三千里,案子算是彻底结了。
钟文斌接下圣旨,身后跟着他熬了多年都出不了头的番子们如今不是小旗就是总旗了,钟文斌看着这群人喜气洋洋的脸,还是难免想到了范大刀那个老实汉子,不由得心生悲伤。
他一转头,再看到沈仞还是个小小校尉,没心没肺的还在拱手恭喜升迁之人,他就有点为沈仞打抱不平,他凑过去,将闲杂人等往边上赶赶,这才说道:“沈兄弟,你怎么能还是个校尉呢?不如我上个折子,把同知位置给你坐吧,我也做不明白这个官。”
沈仞连连摆手道:“你快别胡扯了,我是太子的人,皇帝是有多想不开,能把同知位置给我。”
他拍拍鼓鼓囊囊的胸口,那里揣着供词备份,是抄录下来的六部贪腐官员名单,“有这么个好东西那就够了。”
钟文斌多少还是有点想不通,他盘算道:“沈兄弟,你说陛下为何不把六部里面那些贪官也全斩了,将那些人还在原位好端端的放着是怎么一回事?”
沈仞浅笑摇头,“一口气全砍了,那大雍可就彻底垮了吧,陛下有自己的考量,这不前两天已经放消息出来了吗?原本三年一次的科举往后每年都要大办了,得先选贤上来,才能悄咪咪的换人嘛。”
钟文斌点点头,“那倒也是。”
眼见快到饭点了,沈仞一指外头,“怎么样,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多年庸碌无为,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钟文斌一挥手,招呼道:“弟兄们,吃顿好的去,今日我做东!”
永定内东街三十九铺的面馆涌进了一大群锦衣卫,跟几个月前,店家百姓避之唯恐不及的景象却大有不同,掌柜的特意从后厨跑出来招呼大家找位置坐,不少老顾客也在光顾生意,整个一楼二楼都坐得满满当当,掌柜的妻子不必整日缝补补贴家用,可以跟孩子一同在面馆里端面端菜忙活生意。
门口鸿福面馆招牌上的红布还没摘,重新开业没多长时间,沈仞进了面馆就熟门熟路的上二楼找空位坐下,这桌不大,也就能坐他跟钟文斌两个,余下众人见缝插针,能拼桌的拼个桌,拼不上的就找个椅子将就着捧碗吃了。
钟文斌顶着不远处两道灼灼目光,小心询问道:“他们不吃吗?”
沈仞看向一到拥挤场所就十分警惕的韩二韩三,含糊道:“哦,他们要护卫我的安全,咱们先吃好了。”
钟文斌一知半解的跟沈仞一同坐下,还没多久,几道小菜就上了桌,卤肉片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沈仞从桌上筷筒里拿出两双筷子,递了双到钟文斌的手里,“老板的手艺一绝,我真没忽悠你,快尝尝。”
筷子入手,钟文斌第一筷子微微试探,第二筷子就夹走了一小半卤肉片,“真别说,味道是好,怪不得这么快就能重新开起来,你出了不少力吧。”
沈仞跟钟文斌拿筷子在卤肉碟子里来回打架,他瞧着钟文斌那副啃肉的样子,满脑子都是动物世界里的那句经典旁白——咬合力堪比成年鬣狗,沈仞无奈,只得扬声多叫几盘,这卤肉人人有份,旁边桌钟文斌的小弟十分有眼色,将他们那份先让给了沈仞他们这桌。
“举手之劳而已。”沈仞说得轻描淡写,钟文斌却是知道他背地里也做了不少努力,店契好讨,可银子早叫那百户给花得一分都不剩了,这情况不少见,抄家抄出来的一部分银子还得充入国库,处处都要钱。
沈仞歪头看他,打趣道:“你也别把我当成什么京城首富了,一个两个我能管,多了我可管不成,银子都是赊来的,利息不计,往后按时按点得还。”
钟文斌好奇询问,“你从哪里能赊来这么多银子?真有你的。”
沈仞卖了个关子道:“你想想,哪里的银子多?”
“钱庄。”钟文斌立马回道:“钱庄的银子最多了,也能赊账。”
沈仞敲了敲桌道:“九出十三归,那是黑店,不对,再猜。”
“呃...那就是太子殿下...”
沈仞挑眉瞟他一眼,“越猜越远,直接告诉你好了,银子是从轻烟楼老鸨那赊的,轻烟楼一日流水多得很,银子管够。”
钟文斌一听就觉着不对了,老鸨又不是什么大善人,平白无故的,怎么就能赊沈仞银子了,他狐疑问道:“赊账怎么可能光凭一张嘴就赊的出来,你是用什么抵押的?”
沈仞含糊说了俩字,钟文斌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沈仞又含糊说了一遍,钟文斌隐隐约约听着,好像是什么红中,他把碟里的碎肉快速收尾,追问道:“红中还是杭州啊,什么东西,讲清楚哎。”
“皇庄。”
钟文斌手上一哆嗦,筷子险些落了桌,“沈兄弟,你该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吧,你哪里来的皇庄?”
“不是我的,是太子的。”
热腾腾的面上了桌,沈仞开心吃起面来,没看到钟文斌的震惊表情。
“这这这...这...”钟文斌反复说不出什么别的来,沈仞奇怪看他,“不吃面等什么呢?我跟你说,这个汤香得很,喝光了还能续。”
钟文斌表情空洞,提出质疑道:“你还不如跟我说是因为你的老相好婉儿在轻烟楼替你担保,才从老鸨那里赊了银子出来,这我还能信。”
沈仞面上真挚,相当真诚的替自己洗白,“婉儿真不是我的老相好,你不要乱传八卦,这不好。”
钟文斌顿觉自己的灵台清明,任督二脉被彻底打通,他捕捉到了真相,“婉儿不是你的老相好,那殿下...”
沈仞低头嗦面,半晌抬头,面无表情的否认道:“不是。”
钟文斌一拍桌,“你默认了。”
“我没有。”
“你方才已经默认了。”
“真的没有。”
“快说快说,你是怎么跟太子熟识的!”
“哦,是这样。”
“你看你还说你没有!”
“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