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敬越要越多,每月不止要交上去一份,价码甚至要跟那些好地段的大酒楼看齐,可这小小面馆本就开在偏僻街巷里,若是提价了怕是连老顾客也要跑光,就更交不上那许多孝敬了。
面馆一月接着一月愈发艰难,就在面馆维持不住的时候,孝敬反而再次加码,人人都想趁着面馆倒闭之前再撕扯下最后一块肉来,掌柜寻去过衙门,可衙门哪里敢管锦衣卫和东厂的事,面馆掌柜求告无门,四处碰壁,这养家糊口的生意终究还是倒了。
面馆倒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因此这掌柜在距离面馆两条街的位置支起了个小摊,还是原来的味道,半点不偷工减料,老顾客路过瞧见了,也愿意光顾小面摊的生意。
好景不长,锦衣卫又瞧上了他的小摊,抽的油水还跟以前一样多,若是交不上来,那便要打砸他的小摊,正在这可怜掌柜过了今日没明日之际,沈仞带人光顾了他的摊子。
沈仞是唯一会给银子吃面的锦衣卫,沈仞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这么被小贩记了很久。
“时候不早了,掌柜的忙过这阵也早些收摊回去休息吧,近来京里不太平,小贼多得很。”
沈仞给的银子不够掌柜交几次孝敬,最后一次再没钱能交了,掌柜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小摊要被彻底砸毁了,他情急之下借了沈仞的名号,沈仞众人吃面的时候,他听到了,他们叫他沈校尉。
听闻这里是侦缉司的沈校尉罩着的地方,那些人互相瞧瞧,走了。
掌柜以为自己彻底躲过一劫,劫难到底还是找上了门,小摊彻底没有了。
掌柜语无伦次的辩驳,还想再跪之际,被沈仞伸手制止住了,沈仞大概掐算一番,那差不多就是太子倒台,他离开锦衣卫的时间点,他离了京去,却还有人因他而遭了殃。
“沈大人,是小的鬼迷了心窍,想着借您名头,将面摊给保下来,可现如今家中难以为继,债台高筑,实在揭不开锅,眼看这个冬季也过不去了,实是没法子了,再没法子了...”
“这怎么能叫鬼迷心窍呢...”沈仞喃喃道,“无法无天,猖狂至极,贪得无厌到要将人往绝路上逼,掌柜的,你还记得同你讨过银子的都有谁吗?锦衣卫,东厂,都算。”
掌柜从衣襟里扯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捧着递到了沈仞的面前,讨好道:“都在这上头了,请大人过目。”
沈仞将折好的纸展开,扫过一遍,发现这正是被衙门退回来的状书,上书时间人物事件,陆陆续续被抢了多少银两都写得清清楚楚,案犯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衙门根本不敢接诉状,沈仞大致看过,和掌柜的实话实说道:“我现已不是锦衣卫了。”
掌柜的神情低落下去,只听沈仞又说道:“但你这事我接了,若确有其事,我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眼见有希望,掌柜千恩万谢的走了,沈仞将诉状重新展开,一个接一个人名细细看过,上面没有钟文斌跟范大刀那波人,看来他们跟那些投机取巧的人不是一路的。
这次回京城,查锦衣卫中那些受命于始皇帝的锦衣卫名单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不必以身入局,但...
韩二凑近沈仞身边,弯腰躬手请示道:“沈公子,这等小事不必劳烦您,我们就能将此事给办好。”
沈仞摇头道:“不,滥用职权,不知祸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并不是小事情。”
沈仞将纸递给千面,思索后道:“你机灵些,照着上面的名字查,再去面摊附近打听打听,此人说的是否是实话,再查是否还有其他店家有类似处境。”
千面接过纸后很快离开,而后沈仞和韩二道:“我要叫那帮人怎么吃进去的,原原本本的,全都给我吐出来。”
沈仞偏头微微一笑,“给我再安排个差事,应该是不难吧。”
韩三利落应道:“不难,沈公子,您只需说想做什么职位,不用过殿下那边,我们来办即可。”
沈仞笑笑,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又回到了原点,想要逃离京城的计划大概是彻底破灭了,再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沈仞微微点头道:“那就恢复我这校尉一职吧。”
一听这话,韩二韩三均是诧异皱眉,侧头对视了一眼,相处几个月,二人不说对沈仞的脾性手拿把掐,却也可以说是对沈仞的意思能猜个七七八八,谁人不知,沈仞不愿入官场,不愿沾上那些个麻烦事,可如今却突然变了卦。
察觉到二人的困惑情绪,沈仞用手指在桌案上轻敲片刻,“我只是不想其他人因我落难,知道了这事,我心中有愧,更何况,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沈仞手指缓缓在桌上画了个圈,“我要将他们给一个一个的,彻底揪出来。”